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夜深了。

知府衙门的签押房里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通红，却没有一丝暖意。

顾长平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，手里捏着一枚冰凉的牛角棋子，在沙盘上比划着。沙盘上，庐州、凤阳、寿州已经插上了代表江防大营的“沈”字小旗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将江淮北部牢牢钉死。

但他的目光，却顺着长江，一路向西，落在了湖广武昌府的位置。

“大冶的铁矿，左良玉的地盘。”

顾长平的手指，在武昌那个位置上，轻轻敲了敲。

“总旗爷。”王七推门进来，带进一股子寒气。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“一天没吃东西了，这是厨房刚炖的马肉汤，侯爷那边送来的。”

黄得功自打当了总教习，别的没干，先把伙房的规矩立了起来。他那一千二百名靖南营老卒，嘴刁得很，吃不惯南方的米饭，顿顿都要有肉有面。

“放着吧。”顾长平没回头。

王七将食盒放在一旁，走到沙盘边上，看了一眼顾长平手指的位置，独眼里没什么波澜：“要去抢左良玉的饭碗？”

“抢？”顾长平笑了笑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咱们现在是官军，是朝廷册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。怎么能叫抢呢？那叫……征用。”

王七没接话。他知道顾长平心里又在盘算什么见不得光的毒计。

“左梦庚那小子，还在寿州大牢里关着？”顾长平问。

“关着。好吃好喝伺候着，就是不给见太阳。那小子骨头软，没他爹左良玉的悍气，天天在牢里哭着喊着要见你，说是有天大的富贵要献给你。”王七的语气里满是鄙夷。

“富贵？”顾长平嗤笑一声，“他自己就是我最大的富贵。他爹左良玉拥兵八万，盘踞武昌，号称‘平贼将军’，在朱仙镇却一仗不打，带着兵马跑得比谁都快。这种人，眼里只有自己的地盘和兵马，朝廷的圣旨在他那里，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的草纸。”

“他手里有兵，有地盘，还有咱们最缺的东西。”顾长平的手指，重重点在了“大冶”两个字上，“铁。”

王七沉默了片刻，说道：“左良玉不好惹。他手底下那八万人，虽然是群乌合之众，但真要拼起命来，咱们庐州这点家底，还不够他塞牙缝的。为了一个铁矿，跟他撕破脸，不值当。”

“我没打算跟他撕破脸。”顾长平转过身，给自己倒了杯冷茶，“我只是想跟他做笔买卖。”

“什么买卖？”

“用他儿子的命，换大冶铁矿一年的开采权。”顾长平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一斤白菜的价钱。

王七的眼皮跳了跳。

他跟了顾长平这么久，自认心够黑，手够狠。但用人家儿子的命去谈生意，这种事，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。

“左良玉会答应吗？”王七沉声问，“他要是发起疯来，直接带兵东下，咱们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