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十万石陈米,所有缴获的金银,左梦庚全须全尾。”沈纪捧着从武昌加急送来的密信,声音尖细,透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,“这姓左的莫不是在朱仙镇被打坏了脑子?当咱们庐州是开善堂的?”
顾长平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扳指。这是从苏州抄家得来的物件。
王七站在窗边,看着外头淅沥沥的秋雨,干瘪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:“他脑子没坏,他是在探咱们的底。武昌断粮了。八万张嘴,光靠刮地皮刮不出东西来。咱们撒出去的那几千封信,算是捅了他的肺管子。”
“十万石陈米,真要给他,咱们庐州的家底就要掏空近一半。”沈纪掰着粗短的手指头算账,“城里现在十几万张嘴,加上新扩编的五军,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无底洞。左良玉这是想拿大冶一块铁矿,换咱们半条命。”
顾长平把玉扳指扔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铁是硬通货,命也是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“大冶的铁矿,我势在必得。毕方的开花炮遇到了瓶颈,江南那些废铜烂铁承受不住火药的膛压。只有大冶的精铁,能让庐州军真正拥有掀翻这盘棋的力量。”
“可是爷,他开的价太高了。”沈纪苦着脸。
“他开价,我们就还价。”顾长平目光落在沙盘代表武昌的那面小旗上,“告诉左良玉派来的信使,大冶铁矿一年的开采权,我顾长平接了。但价码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沈纪凑上前:“怎么还?”
“金银,一两不退。”顾长平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“那是将士们在寿州拿命缴获的,进了我镇抚司的库房,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。退了,底下的弟兄怎么看我?左良玉手底下那些溃兵的血汗钱,活该被我吃掉。”
“那十万石陈米呢?”
“给。”
沈纪大惊,刚要说话,顾长平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但不是一次给。分十个月。每个月一万石。”顾长平冷冷地说道,“当月大冶的精铁运到庐州码头,下个月的粮食我才装船。”
王七那只独眼亮了一下,敏锐地指出了要害:“分期给粮,左良玉要是翻脸呢?他现在火烧眉毛,急需大批粮食镇压军心。”
“所以第一个月,我多给他五千石,算是一次性付清的‘诚意’。”顾长平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,“左良玉不是个为了意气拼命的人。他算盘打得很精。只要有第一批一万五千石粮食运到武昌,他就能堵住底下那帮兵痞的嘴。剩下的九个月,他就被我彻底绑在了运粮船上。他敢断我的铁,我就敢断他的粮。到了那时候,主动权在谁手里,由不得他。”
沈纪听得直咽唾沫,这招空手套白狼、细水长流的法子,简直是把左良玉架在火上慢烤。
“那左梦庚呢?”王七沉声问,“左良玉信里指名道姓,要他儿子全须全尾回去。”
“全须全尾可以,但不能回武昌。”顾长平双手撑在沙盘边缘,“左梦庚得留在庐州,继续当他的‘贵客’。没了他这个质子,大冶的契约就是一张废纸。左良玉随时可能翻脸不认账,顺便把我们在大冶的人杀个干净。”
沈纪担忧道:“这……这不是明着耍左良玉吗?他手握八万重兵,能咽下这口气?”
“他咽得下。因为他比我更怕。”顾长平直起身,眼神阴鸷,“他怕手底下的兵哗变,怕李自成打过江,更怕我那几千封信继续在武昌城里飘。你去告诉左良玉的信使,大冶的铁矿我接管定了。如果他不同意,明天左梦庚的一根手指就会送到武昌,同时送去的,还有十万份揭他老底的文书。”
半个时辰后,顾长平推开了城北那处幽静宅院的门。
屋里暖香扑鼻。左梦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锦榻上,由两个苏州歌姬喂着剥好的葡萄。见顾长平进来,左梦庚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,推开身边的女人。
“顾……顾指挥。”左梦庚有些局促,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,“家父那边,可是有回信了?”
这几天他度日如年,虽然吃喝不愁,但总觉得脖子上架着把刀。
顾长平没说话,直接将左良玉的信扔在了桌上。
左梦庚连滚带爬地下了榻,抓起信快速扫过。越看,他脸上的喜色越浓,看到最后,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