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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扬捏着黄绸竹筒,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。这颜色,只有关乎国本的军情才能用。
他一把扯断火漆,抽出里面的军报。只看了前三行,这位刚在粮田里还意气风发的兵部尚书,身子猛地晃了一下,险些跌坐在田埂上。
“大司马!”周勇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沈廷扬推开周勇,死死盯着手里的薄纸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眼底爬满血丝。
“败了。”沈廷扬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沙哑干涩。
“谁败了?”周勇心里一突。
“孙传庭。秦军。”沈廷扬将那张军报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泥水里,“在河南遭遇李自成主力,大败!两万秦军死伤过半,孙传庭带着残兵退入潼关,死守不出!”
周勇头皮一炸:“怎么会败?赵佥事不是押了一百三十五万两银子进京吗?秦军有了钱,怎么会败得这么快!”
“钱?”沈廷扬怒极反笑,笑声苍凉,“一百三十五万两!过了一趟京城,进到兵部,再落到孙传庭手里,还能剩多少?京城里那帮趴在大明朝身上吸血的蛀虫,宁可看着国破家亡,也要把银子往自己地窖里塞!”
沈廷扬指向北方,手指发颤:“皇上急功近利!听信那帮文官的谗言,连下三道金令催促出兵!孙传庭手下全是刚练了不到三个月的新兵,连阵列都走不齐,拿什么去跟李自成打老了仗的百战流贼拼?这是逼着他去送死!”
三天后,庐州知府衙门。
签押房里点着牛油大蜡,把沙盘照得纤毫毕现。
顾长平把手里代表“大明秦军”的红色棋子,从河南的位置拔出来,随手扔进了炭盆里。木制的棋子遇到炭火,瞬间燃起一股焦臭味。
“孙白谷退回潼关了。”顾长平语气平淡,没有一丝波澜。
沙盘旁,沈纪脸上的肉剧烈哆嗦着,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:“佥事爷,秦军没了?那可是朝廷在北方最后的一支能打的兵马啊!朱仙镇没了一十八万,现在连孙传庭也败了,这大明朝……大明朝不是要……”
“要亡了。”顾长平替他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,顺手端起一碗凉茶抿了一口,“这艘破船,底早就漏了,现在连桅杆都折了。沉,是迟早的事。”
王七干瘪的独眼盯着沙盘,左手残掌按在刀柄上:“总旗爷,李自成打垮了孙传庭,接下来会不会直接挥师南下,奔咱们江淮来?”
“不会。”顾长平放下茶碗,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线,“李自成的胃口再大,也吞不下整个天下。他刚在河南打了一场大仗,手底下的兵需要休整。而且,孙传庭虽然败了,但退守潼关,像一根刺卡在李自成的喉咙里。李自成如果不拔掉潼关,绝不敢倾巢南下。他要消化中原的地盘,至少需要半年。”
“半年。”王七低声念叨。
“对我们来说,这是好事。”顾长平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沈纪瞪大眼睛:“爷,朝廷都快完犊子了,怎么还是好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