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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答应她。”顾长平毫不犹豫，“把衙门东边那个带花园的跨院收拾出来给她。告诉她，院子里的下人她可以自己挑。伤兵营那边，也打好招呼，只要不是什么金贵的救命药，她想用多少就用多少。”

“爷！”沈纪急了，“这……这不是放虎归山吗？万一她跑了怎么办？或者，她用那些药材配出毒药来……”

“她跑不了。”顾长平淡淡道，“庐州城现在是铁桶一块，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去？至于下毒，她要是想死，我随时可以成全她。”

顾长平心里清楚，朱徽婠提这两个条件，是在向他表明一种姿态。她不是囚犯，而是可以合作的伙伴。

一个既能当账房，又能当大夫，还顶着个郡主头衔的女人，其价值远比一个单纯的人质要大得多。

“沈纪。”

“在，在。”

“你手底下那帮账房，都是吃干饭的吗？苏州的账目乱成一锅粥，这么久了连个屁都查不出来。”顾长平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从今天起，你把所有抄来的账册，都送到东跨院去。让朱……朱姑娘，帮你好好理一理。什么时候理清了，你什么时候再来见我。”

沈纪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。这等于把他最肥的差事，直接交给了那个女人。

“可是爷，她是外人……”
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顾长平打断他，“从今天起，她就是我庐州大营的……账房总管。”

沈纪彻底傻眼了。

一个刚来一天的女人，一个来路不明的“郡主”，一上来就成了总管？这比话本小说里写的还离奇。

但他不敢反驳。因为他看到，顾长平的眼神里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。

打发走了失魂落魄的沈纪，顾长平站起身，走到了窗边。

“赵石头，你觉得这个女人怎么样？”

“很聪明，也很危险。”赵石头惜字如金。

“是啊。”顾长平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“越是漂亮的蘑菇，毒性就越强。左良玉送来的这份‘厚礼’，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
他心里清楚，朱徽婠展现出的能力越强，就说明她背后的图谋越大。她绝不是一个甘心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
但顾长平不怕。

他最擅长的，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。因为聪明人，才懂得权衡利弊，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金贵。

“派人盯紧她。”顾长平吩咐道，“不是监视，是保护。我不想她在我眼皮子底下，出任何意外。”

“明白。”赵石头转身离去。

签押房里，又只剩下顾长平一个人。

他走到桌案前，重新拿起那沓朱徽婠写的账目。纸上，娟秀的字迹里，透着一股子冰冷的精准。

这个女人，就像一把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手术刀。用好了，能帮他剔除骨头上的烂肉。用不好，随时可能调转刀口，捅进他自己的心脏。

顾长平的嘴角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他喜欢这种挑战。

乱世之中，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和疯子。但像朱徽婠这样，既有头脑，又有手段，还藏着秘密的女人，却是个稀罕物。

他决定，陪她好好玩玩。

看看这朵来自楚王府的“白莲花”，到底能在这庐州的泥潭里，开出什么样的颜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