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秋雨连绵,下了整整三天。
庐州城西的伤兵营里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、苦药和烂肉混合的恶臭。
这里原本是座破庙,地方不大,眼下却硬生生塞进了上千名在庐州保卫战中落残的兵卒。缺胳膊断腿的、胸膛被箭矢贯穿的、被滚石砸烂半边身子的……哼唧声、惨叫声日夜不停,满地都是渗着黄水的烂草席。
几个从城里强征来的老郎中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,但伤号太多,药材又被前线死死扣着,他们也只能由着人自生自灭。每天清晨,板车都得往外拉几十具硬邦邦的尸首,直接拖去城外乱葬岗深埋。
整个伤兵营死气沉沉,连空气都黏腻得让人发呕。
午后,朱徽婠提着一口藤条药箱,撑着青布油纸伞走到了营门口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,挽着干练的发髻,踩着泥泞走进来时,与这片污糟血腥的地界格格不入。
守门的两个靖南营老卒见状,立刻绷直了身子,握着长枪的手心直冒汗。
这几天知府衙门里的动静早传遍了军营。底下的兵卒私下议论,说武昌送来的这娘们不是个花瓶,一夜工夫就把苏州那些乱成麻的烂账理得一清二楚,硬是帮顾指挥从账缝里抠出几十万两现银。
更有邪乎的传闻,说她手上有阎王夺命的医术。
“朱……朱姑娘。”一个老卒咽了口唾沫,结结巴巴地侧身让路。
朱徽婠神色平静,微一颔首,收了伞迈步跨进营房。
扑面而来的腐臭混着热气,熏得人脑仁生疼。朱徽婠眉心微蹙了一下,脚步却没有停顿。
大通铺上挤得密密麻麻。有人发着高热抽搐呓语,有人烂了半条腿流着脓汁,还有疼极了的汉子正拿后脑勺狠狠撞着木柱,撞得砰砰作响。
她一进来,棚子里的呻吟声诡异地低了下去。
一双双布满血丝、麻木浑浊的眼睛,齐刷刷落在她身上。
“看什么看!没见过娘们?!”角落里一个断了腿的老兵痞粗着嗓子啐了一口浓痰,“细皮嫩肉的官家小姐跑死人堆里瞧什么新鲜?滚出去!别脏了你那身白皮!”
另一个半边脸挂着刀疤的溃兵也冷笑帮腔:“赶紧走!这儿可没爷们伺候你!”
朱徽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径直走到最靠墙角的通铺前。
那里躺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,肚子上裹着一层浸透黑血的烂布,脸色煞白如纸,嘴唇干裂泛青,出气多进气少。随营郎中早在昨夜就停了他的汤药,扔在这里等咽气。
朱徽婠搁下药箱,两指搭在后生的颈侧探了探脉搏。
片刻后,她打开药箱,取出整卷煮过的烈酒麻布、几把形状古怪的小刀、钢镊,以及一坛高浓度的烧酒。
“你干什么?”断腿老兵眯着眼警惕地瞪她。
“不想他死就闭嘴。”
朱徽婠用烈酒彻底冲洗了双手和刀刃,随即毫无迟疑地用剪刀挑断了后生腹部的脏布条。
布条撕开,一股钻心的恶臭直冲鼻梁,伤口周围的皮肉全烂成了暗黑色,甚至泛起一层白毛。
几个探头张望的伤兵胃里翻江倒海,纷纷扭过头去干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