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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徽婠面无表情,俯身细看:“流贼的枪头带倒钩,拔出来时撕破了肚膜,又被脏水浸了,烂在里头。”
“你到底要干啥!”老兵急了。
话音未落,朱徽婠手里的短刃已然落下。刀尖极快地划过皮肉,直接将伤口周围发黑坏死的腐肉整片削下!
年轻后生剧烈抽搐了一下,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濒死的呜咽。
朱徽婠手上稳如磐石,镊子探入血肉,精准地夹出碎烂的布絮与污物,随后倒出烈酒直接浇在伤口深处。白沫混着黑血涌出,她手脚麻利地撒上一层厚厚的金疮散,最后拿起穿了羊肠线的银针。
在满屋伤兵惊骇欲绝的注视下,她神色淡漠,如同缝补布匹一般,一针一线将豁开两寸长的皮肉死死缝合收口。
细密的针脚严丝合缝。
做完这一切,朱徽婠额角已沁出冷汗。她用干净白布将伤处死死缠紧,转头对旁边吓傻的杂役冷声道:“灌一碗浓参汤吊命,每隔一个时辰喂两勺温水。只要今夜不发高热,死不了。”
杂役打了个哆嗦,连滚带爬地跑去伙房。
“肚皮豁了……真能缝上?”断腿老兵看直了眼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坏肉割掉,肠子没断,为何不能活?”
朱徽婠甩了甩手上的血沫,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个淌着黄脓的伤兵。
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,破庙营房彻底成了这女人的修罗场。
刮骨、割腐、缝合、复位断骨。遇到烂到骨头里的坏疽,她甚至面不改色地取来烧红的烙铁,生生烙在烂肉上止住溃烂。焦臭味与惨叫声震天动地,起初的咒骂与嘲弄彻底烟消云散。
那些自诩悍不畏死的亡命徒,看着在血水与腐肉间神色冷峻穿梭的白衣女子,浑身汗毛倒竖,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与本能的顺服。
……
营房外角,顾长平披着玄色大氅,王七按着腰刀落后半步,两人在廊下阴影处站了许久。
营房内早已变了样。恶臭被浓烈的艾草烟与烈酒味压了下去,地上被撒了厚厚一层吸附秽物的生石灰,门窗大开通风。几十个轻伤兵在朱徽婠的喝令下,正老老实实搬运柴火、熬煮防瘟疫的草药汤,没人敢偷懒耍横。
“总旗爷,”王七独眼眯起,哑声开口,“这娘们使的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硬路子,不是寻常大户闺秀学得会的。她懂军中医术,更懂怎么镇住这帮丘八。”
顾长平冷眼看着朱徽婠给一名溃兵上夹板。
那溃兵疼得破口大骂娘老子,朱徽婠手底下猛然一紧,直捏得那汉子惨叫告饶,她才冷淡撂下一句:“留着力气回阵斩首换饷,别在老娘面前叫唤。”
一句话,臊得那兵痞面红耳赤,愣是把后面的脏话全咽回了肚子里。
顾长平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。
懂医术,心够硬,手段利落,还能替他压住这帮随时可能炸营的刺头。
“去库房,”顾长平转过身,声音平静无波,“把查抄苏州存下的老山参全调过来,上好的金疮药也不要扣着,全拨给伤兵营。”
王七微怔:“总旗爷,那些好药是留着给陷阵营和千百户保命的底子。”
“死掉的溃兵是烂肉,救活回来的就是敢拼命的现成老卒。”顾长平迈步走入雨幕,神色冷漠,“能帮老子把这一千多号残兵变成能提刀卖命的死士,这女人手里的刀,比官职管用。”
“给她权,让她放手去整。”顾长平侧目,眼底闪过一丝枭雄特有的算计,“只要能榨出油水,老子不介意养着这尊带刺的菩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