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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。

知府衙门东跨院的书房里，灯火通明。

朱徽婠坐在书案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纤细的狼毫笔，正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勾画着什么。

她已经在这里连续待了三天。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，她所有的时间，都用在了核对那些从苏州运来的，堆积如山的账本上。

沈纪像个受气的小媳妇，蔫头耷脑地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个算盘，手指头都快拨出火星子了。

这三天，对他来说，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。

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，在算账这件事上，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。

她的脑子，比算盘还快。任何一笔假账，任何一个漏洞，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
沈纪原本想在账目上做点手脚，给自己捞点油水。结果，他刚把一本动过手脚的账本递上去，朱徽婠连看都没看，直接指出了其中三处最不起眼的错误。

“沈统领。”朱徽婠的声音清清冷冷，不带一丝感情，“你这本账，光是茶水和笔墨的耗费，就比去年多出了三百二十七两。是你手下的书办喝了金子，还是用了墨锭磨的砚台？”

沈纪的冷汗，当场就下来了。

从那天起，他再也不敢动任何歪心思。只能老老实实地，跟在她屁股后面，当一个任劳任怨的算盘珠子。

“好了。”朱徽婠放下笔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。

“朱……朱总管，都理清了？”沈纪赶紧凑上前，满脸堆笑。

“嗯。”朱徽婠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，推到一边，“苏州查抄的三十六家商号，所有隐匿的资产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
她指着桌上另外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纸张。

“总计，现银三百八十二万两，田契二十九万亩，另外还有丝绸、瓷器、古玩字画等，折合银两，不少于一百万两。”

沈纪看着那个数字，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
五百多万两！

比他之前报给顾指挥的数目，足足多出了一百多万两！

他知道，这多出来的一百多万两，就是他原本打算自己吞下的那部分。

“朱总管……真是神机妙算，慧眼如炬啊！”沈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由衷地赞叹道。

朱徽婠没有理会他的马屁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账理清了，你可以去向顾指挥复命了。”

“是，是。小人这就去。”沈纪如蒙大赦，抱起那沓崭新的账册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书房里，又恢复了安静。

朱徽婠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一股带着桂花香气的夜风吹了进来，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，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
她知道，顾长平让她来算账，既是考验，也是敲打。

考验她的能力，敲打沈纪那样的贪婪之辈。

而她，用三天的时间，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。

她不仅证明了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，也等于在这庐州城里，初步站稳了脚跟。

“朱姑娘，深夜还在忙？”

一个声音，突然从院子里传来。

朱徽婠回头，只见顾长平正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。他没穿官服，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，整个人融入在夜色里，像一头蛰伏的豹子。

“顾指挥。”朱徽婠对着他，微微屈膝行礼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顾长平缓步走进书房，“账，都算完了？”

“幸不辱命。”朱徽婠指了指空了一半的书架。

“辛苦了。”顾长平走到书案前，拿起那份新的总账，随意翻了翻，然后便放在了一边，仿佛那上面惊人的数字，对他来说毫无意义。

“伤兵营那边，我听说了。”顾长平抬起头，看着朱徽婠，“你做得很好。需要什么，只管跟沈纪开口。人手，药材，都优先供给你。”

“多谢指挥。”朱徽婠的语气，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。

“我不好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医术，也不好奇你为什么会懂那些连户部老吏都弄不明白的算学。”顾长平的目光，像刀子一样，落在朱徽婠的脸上，“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指挥请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