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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要什么?”
朱徽婠的身体,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,顾长平会问得如此直接。
她沉默了片刻,抬起眼,迎上顾长平的目光。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第一次泛起了些许涟漪。
“我想要活下去。”她缓缓说道,“有尊严地活下去。”
“尊严?”顾长平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在这乱世里,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黄金、粮食、兵器,这些才是硬通货。”
“对指挥来说,或许是。”朱徽婠摇了摇头,“但对小女子来说,不是。我不想像一件货物一样,被送来送去。也不想当一个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花瓶。”
“所以,你向我展示你的价值。”顾长平替她把话说完,“你想告诉我,你不是一件礼物,而是一个可以与我平等交易的伙伴。”
“是。”朱徽'婠'坦然承认。
“好。”顾长平点了点头,“我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。说吧,你的价码是什么?”
“我要三样东西。”朱徽婠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。
“第一,我要查阅镇抚司所有关于湖广和京城的密报。我要知道,左良玉和崇祯皇帝,最近都在做什么。”
顾长平的眉头,微微一挑。
这个女人的胃口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军情密报,那是一个军镇的核心机密。
“第二,我要在庐州城里,开办一间女学和一间孤儿院。”朱徽婠继续说道,“我要收容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女子和孩童,教他们读书识字,教他们一技之长。”
顾长平有些意外。他以为她会要钱,要权,没想到却是这个。
“第三,”朱徽婠看着顾长平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将来,如果有一天,指挥要与左良玉兵戎相见。我希望,你能把楚王府的旧人,交给我处置。”
她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顾长平终于明白,这个女人身上那股死寂的来源了。
是恨。
是对左良玉,对毁了她家园的人,深入骨髓的恨。
她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冷静,都只是为了这最后一刻的复仇。
“你的第一个条件,我不能完全答应你。”顾长平沉吟片刻,“核心的军情,你不能看。但一些关于官场动向和地方民生的情报,我可以让你看。”
“第二个条件,我答应你。钱粮和地方,我来出。人,你自己去招。”
“至于第三个条件……”顾长平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我也可以答应你。不过,我同样有我的条件。”
“指挥请讲。”
“我要你,在三个月内,帮我把庐州府库里的银子,翻一倍。”
朱徽婠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翻一倍!
现在庐州府库里,光是现银就有近四百万两。三个月翻一倍,那就是八百万两。
这已经不是算学了,这是点石成金的仙术。
“指挥说笑了。”朱徽婠摇了摇头,“杀头的买卖有人做,亏本的生意没人干。想在三个月内凭空多出四百万两,除非去抢。”
“我没让你去抢。”顾长平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长江下游的位置,画了一个圈。
“盐。”顾长平吐出一个字。
“两淮的盐引,大半都控制在扬州那些新扶持起来的盐商手里。他们吃肉,我们只能喝汤。我要你,想个办法,把盐引从他们手里,拿过来。”
朱徽婠瞬间明白了顾长平的意思。
这是要她,去跟整个江南的盐商集团,掰手腕。
这比让她去算一本烂账,要难上百倍。那背后牵扯的,是无数的官僚、军头和地方豪强。
“怎么,不敢了?”顾长平看着她。
朱徽婠沉默了。
良久,她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燃起了一簇火焰。
“好。”她缓缓吐出一个字,“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