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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平把纸条凑到火上烧掉。
马侍郎见了左良玉的人。
京城的软刀子,搭上了武昌的军阀。
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商量什么?
顾长平在沙盘前站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庐州和武昌之间那段长江。
马侍郎代表的是周延儒,周延儒代表的是崇祯皇帝最后的控制欲。左良玉代表的是八万饿得发慌的军头。这两股力量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恨沈廷扬和顾长平。
马侍郎恨,是因为清丈田亩被架空了,流民摊派被堵回去了。他那把刀砍了两次空气,在京城面前交不了差。
左良玉恨,是因为儿子被扣着,铁矿被占了,每个月还得低头吃顾长平施舍的粮食。
一个有名分,一个有兵。
名分加兵,等于什么?
等于圣旨。
顾长平的后脊梁窜过一阵凉意。
如果周延儒说动崇祯,下一道旨意,命左良玉东进“协防江北”,就是把一头八万人的饿狼,名正言顺地放到庐州家门口。
左良玉来了,吃谁的粮?当然吃庐州的。名义上是“协防”,实际上是吃掉顾长平的家底。
“七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马三那边,上次说的陈游击串联的事,还在继续?”
“在。”王七的独眼半眯着,“马三来信说,陈游击最近安分了不少,没再串联。但他底下那三千人开始大量逃亡,每天都有几十个跑的。”
“跑去哪了?”
“没查到。不像是投了李自成,也没往庐州方向来。”
逃兵。每天几十个。一个月就是上千。三千人的编制,跑一个月就空了三成。
这不是逃亡,这是有人在抽血。
“让马三查。”顾长平走回桌前,坐下来,“这些逃兵去了哪,谁在接应。三天内给我回话。”
王七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签押房里只剩下炭盆里火星偶尔爆裂的声响。
顾长平闭上眼,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马侍郎见左良玉的人。左良玉军中逃兵激增。陈游击突然安分。三件事看似不相干,但如果串起来。
有人在从左良玉军中偷人。
偷走的人不是散兵游勇,是陈游击那种有建制、有指挥的中层军官的嫡系。
偷人的目的是什么?在别处重新组建一支力量。
谁有这个能力和动机?
顾长平睁开眼,盯着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。
马侍郎一个文官,在金陵城里搞不出兵来。但他有京城的关系,有户部的名义,有周延儒的全力支持。如果他能从左良玉那里借到一批老兵,塞进某个名正言顺的编制里——比如,新设一支“护漕营”或者“巡盐缉私队”——那就是在金陵城里养了一把刀。
这把刀不用多锋利。一千人就够。
够干什么?够在某个夜里,趁沈廷扬不备,接管江防大营的中军帐。或者,控制牛首山的粮仓。
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窗前推开木窗。夜风裹着城西军工厂的煤烟味灌进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还不能确定。所有的推断都建立在一张没截到内容的信上。但他从来不赌运气。
“赵石头。”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:“在。”
“你明天走一趟金陵。”顾长平没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去南衙,把咱们在金陵城里的暗桩全激活。盯死马侍郎。他住哪、吃什么、见谁、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回来。还有,查他最近有没有在城外买过宅子或者租过空地。”
赵石头没问为什么。
“明白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顾长平关上窗,回到桌前。他拿起朱徽婠那份方案的最后一页,重新看了一遍那个数字。
三万。扩军三万。
他原本觉得时机不到。但现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