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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司马手里有三万铁甲，但他缺一锤定音的利器。你给他十门开花炮，他能把常平仓外能调动的粮食都给你搬空。”朱徽婠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笔最简单的买卖。

“至于农具和耕牛，”她继续说道，“可以去抢。”

“抢谁？”

“湖广。”朱徽婠的笔尖，在地图上，从庐州一路向西，点在了武昌府的位置，“左良玉的八万大军，难道都是自己走路不成？他的辎重营里，骡马、耕牛，数不胜数。你已经拿了他的铁矿，再拿他几千头牛，几万件农具，他一样不敢翻脸。”

顾长平看着朱徽婠。

这个女人的思路，清晰、狠辣，而且充满了侵略性。她不仅仅是在算账，她是在用算盘，帮他规划如何去吞掉这乱世里的一切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顾长平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把几十万流民变成了你的农奴，你用军法把他们死死钉在土地上。你怎么保证他们不起二心？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在某个夜里，拿起锄头，砸开你派去的屯长和里正的脑袋？”

“因为我会给他们一样东西。”朱徽婠放下笔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户籍。”

“庐州府的户籍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所有编入军屯的流民，都登记在册，发放户籍凭证。凭证上，写明他分到了多少田，家里有几口人。这张凭证，就是他的根。”

“有了这张纸，他们就不再是无根的流民。他们是庐州的百姓。他们的田地，受庐州的军法保护。他们的妻儿，住在庐州建的屋子里。谁想抢他们的地，砸他们的家，谁就是跟整个庐州为敌。”

“当然，也会有刺头，会有懒骨头。”朱徽婠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和她清冷气质极不相符的弧度，“所以，军屯旁边，要建京观。用那些不服管教的人的脑袋，垒起来。告诉所有新来的人，庐州的规矩是什么。”

顾长平沉默了。

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，忽然觉得，她比自己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士。

他想的是如何利用流民，而她想的，是如何将流民彻底变成属于这片土地的资产。

活人的资产。

“这个账本，我收下了。”顾长平终于开口，“屯田的事，就按你说的办。人手、钱粮，我来解决。具体的章程，你和沈纪去商量。我要在三天之内，看到第一批流民迁往颍州。”

“好。”朱徽婠点了点头，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
她收拾好桌上的笔墨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朱徽婠。”顾长平突然叫住她。

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
“你想要的，不止是给楚王府报仇吧。”顾长平的声音很轻。

朱徽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那双死寂的眸子里，像是有风暴在酝酿。

最终，她只是摇了摇头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出了签押房。

顾长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拿起桌上那张草图，久久不语。

他知道，他在这乱世里，找到了一个最可怕的盟友。

或者说，最可怕的对手。

门外传来王七的脚步声。

“七叔。”

王七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火漆信。

“武昌的信。”王七把信递过去，“左良玉的回信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