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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诛心之论。”朱徽婠下结论。
“这叫权力结构里的阳谋。”顾长平冷言,“咱们在庐州,可以不择手段,可以当军阀,当土匪。我们本来就是泥腿子,没那么多顾忌。但大司马不行。他在江南的根基,建立在大明朝廷赋予他的合法权力上。脱离了这层皮,江南那些士大夫第一个跳出来生吞了他。”
“所以京城还会派人来。”朱徽婠拿起茶壶,重新添满水。“而且来的,绝对是个能拿捏住大司马死穴的人。”
“周延儒是个老狐狸。”顾长平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星。“马文绣折了,他肯定清楚江南铁板一块。他想要破局,必须从大司马和我的关系上动刀子。”
“挑拨离间?”
“大司马不会信。我们在一条船上。我要粮食,他要挡箭牌。”顾长平摇头。“周延儒会切断大司马对庐州的补给线。只要断了粮,庐州这六万兵就会变成六万张吃人的嘴。不用朝廷动手,我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。为了活命,我只能带兵南下抢粮。大司马为了江南的安稳,只能拿江防大营跟我死磕。借刀杀人。”
朱徽婠把几份地契叠好收进木匣。“牛首山那两百万亩新米,大部分已经入库。大司马拨给庐州的三十万石,运了一半,还有十五万石在路上。这十五万石走水路,从江宁沿长江顺流而下,再转入淮河水系。”
她抬眼看着顾长平。“周延儒动手,这批粮就是最好的靶子。”
顾长平没有答话。他盯着沙盘上长江和淮河的交汇处。几条蓝色的细线在泥土上蜿蜒,勾勒出江南错综复杂的水网。
“王七。”顾长平出声。
门推开半扇,王七走进来,裹着一件单薄的黑罩甲。
“水路上的盐检哨,最近有没有异常?”顾长平问。
“查得严。扬州十二家盐商老实得很,该交的护盐费一分没少。”王七答道,“江面上除了运盐的漕船,只有零星的客船和渔舟。”
“把盐检哨的人撤回一半。”顾长平下令,“调三艘炮船,去江宁码头接应剩下那十五万石粮食。告诉押船的人,不管白天黑夜,船不靠岸,人不离甲板。遇到任何敢拦船查验的,别管他穿什么衣服,直接开炮。”
王七领命退下。
朱徽婠重新坐回桌前,翻开另一本册子。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大冶铁矿的进出账。
“你要建水师?”她问。
“靠江防大营的船,终究是寄人篱下。”顾长平走到她面前,修长的手指按在账册上。“大冶运来的那三十个造船匠,安排在城东的船坞里了。木料不缺,缺熟练的纤夫和水手。”
“扬州那边有的是跑船的苦力。用银子砸,总能招募到。”朱徽婠将账册翻过一页。“三个月内,能凑齐十艘三桅战船。”
“加快进度。兵工厂的炮造出来,直接上船。”
顾长平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深秋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他清楚,自己和沈廷扬现在就是两只绑在一起的蚂蚱。沈廷扬在金陵替他顶住朝堂的压力和名分的束缚,他在江北替沈廷扬挡住左良玉和李自成的兵锋。
这种平衡脆弱。只要一方撑不住,另一方就会立刻被这乱世的洪流吞没。
大司马被“大明忠臣”四个字死死锁在金陵城里,动弹不得。京城的文官集团,手里正握着一把生锈却致命的钝锯,准备一点点锯断这条锁链。
风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