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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四海只有三千人。北边是流贼，南边是黄得功。他不敢出城，也等不来援兵，张献忠的游骑早就把四面的信路截断了。唯一能救他的武昌大军，隔着两百多里地，即便收到消息，左良玉敢不敢出兵还是个未知数。

顾长平要的不是麻城。

他要的是左良玉的反应。

这座小城是一块试金石。左良玉来救，就得调主力东进，武昌空虚。左良玉不来救，手底下的将领看在眼里，寒在心里，连自己人的地盘都护不住，谁还愿意卖命？

"他娘的，好算计。

"张献忠用匕首在树干上划了一道，

"拿咱们当枪使。

"

独眼老三抹了把脸上的汗：

"那咱们怎么办？还打不打？

"

张献忠重新坐回松树底下，拿起地上那块脏兮兮的马肉，吹了吹土渣，继续嚼。

"不打。

"

"大王？

"

"黄得功不动，咱们也不动。

"张献忠咽下一口马肉，龇着满口黄牙笑了，

"城里那帮人又不敢出来打咱们，白吃白住的好事，急什么。

"

他往松树上一靠，翘起腿。

北边的流贼营地里，炊烟升起，煮马肉的味道顺风飘出去。南边五里外，黄得功的战鼓还在一声声敲着。

麻城就这么被夹在中间，不死不活。

麻城城头。

左良玉留下守城的参将姓胡，叫胡四海。在左良玉手下混了七八年，打了无数场仗，自诩见过大风大浪。

但眼前这个场面，让他骂了三声娘。

东北方向，张献忠的旗号已经在城外晃了五天。那帮流贼约莫两三千人，带着几千个从左良玉军中逃出来的老兵痞，每天白天派人在城墙下骂街，晚上放把火烧烧城外的民居，不攻城，也不走。

胡四海以为他们只是在劫掠粮草，等吃够了自然滚蛋。

结果今天早上，南边又冒出来三万多人。

铁甲、战马，还有那面金底黑字的

"靖南

"大纛。

靖南侯黄得功。

胡四海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摔下城墙。

黄得功跟武昌的左大帅可是死对头。朱仙镇那一仗，黄得功带着精骑砍进闯王中军，左良玉按兵不动看戏，两人的梁子早就结死了。

现在这个杀神，带着三万多人坐在麻城外面喝酒。

不攻城。不打流贼。就坐着。

那战鼓一声接一声，像敲在胡四海的天灵盖上。

"他娘的，这俩是什么意思？

"胡四海把千里镜塞给身边的百户，

"北边张献忠不打，南边黄得功也不打。都围着我，谁也不动，合着把老子当涮锅的羊了？

"

百户缩着脖子不敢接话。

胡四海趴在城墙垛口后面，来回看了半天。北面流贼的营盘乱七八糟，但人数不少，至少四五千。南面黄得功的大营固守不出，可那些战马和铁甲骗不了人。

胡四海手里就三千守军，还有一半是从附近村子强征来的民壮，连刀都握不稳。

"派人回武昌了没有？

"胡四海扭头问。

"三天前就派了。

"百户缩在垛口后面回话，

"城外被张献忠的游骑堵了，头两拨信使都没出去。昨天从水门放出去一个，不知道有没有到。

"

胡四海蹲下来，背靠着墙砖，把头盔往眼睛上一扣。

等吧。

除了等，他什么也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