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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平捏准了他的七寸。他手里有八万人,但这八万人是个虚胖的架子,被粮食死死锁在武昌,一步也动弹不得。他动,武昌空虚,军心哗变;他不动,麻城易主,底下的将领看他连胡四海都护不住,谁还肯给他卖命。
“顾长平……”左良玉咬着牙,眼角抽搐。
他把三千个烫手山芋扔给张献忠,本想看张献忠和大明朝廷狗咬狗,结果顾长平直接把黄得功这尊煞神搬到了他家门口。
这哪里是协同剿匪,这是上门敲竹杠。
“去。”左良玉转身,看着副将,“把楚王府库里剩下的那点金银全搬出来。再从武昌城里那几个大户家里拿十万两。装车。”
副将愣住:“装车去哪?”
“送去麻城,给黄得功贺冬。”左良玉闭上眼,掩去底下的杀机,“告诉黄得功,麻城的张献忠,本帅自己会剿。朝廷剿匪的军费,本帅替他出了。让他拿着钱,回他的江北去。”
副将倒吸一口凉气。这是拿银子买平安,割肉饲虎。
“还不去办!”
副将抱拳退下。
左良玉跌坐在椅子上。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,被李自成追着跑过,被张献忠埋伏过。但他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。对手连刀都没拔,就逼着他把棺材本掏出来。
夜幕降临。楚王府后院点起了灯笼。
顾长平派人送来的那二十个女人,就安置在西厢房。
左良玉走在回廊上,听见西厢房里传出琵琶声。曲调哀婉,透着江南水乡的缠绵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窗户上映出的人影。
马三那个降将,这几天在军营里到处结交将领,花钱如流水。左良玉早就盯上了马三。大冶铁矿的名义是让出去了,但他左良玉的眼线不可能撤得干干净净。马三用会票收买人心,左良玉装作不知。
水至清则无鱼。底下人要贪,他由着他们贪。只要刀把子还在他手里,这些贪进去的钱,迟早还得吐出来。但他看不透顾长平送这二十个女人的意图。
左良玉推开西厢房的门。
琵琶声停了。二十个穿着鲜艳袄裙的姑娘跪在地上,头贴着地砖,瑟瑟发抖。
左良玉走过去,捏起其中一个女孩的下巴。女孩吓得眼泪直掉,却不敢哭出声,指甲抠着掌心。
“顾长平教过你们什么?”左良玉打量着那张清秀的脸,手上的力道加重。
女孩疼得直抽气:“回大帅……教……教我们伺候大帅……”
左良玉松开手。女孩瘫软在地上。
没有内力,没有武功底子,连握刀的茧子都没有。这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江南女子。
顾长平把她们送来,就像是在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:庐州现在只想闷声发大财,不想跟你左良玉死磕。
“来人。”左良玉喊道。
两个亲兵应声入内。
“把她们分给底下的几位游击和参将。”左良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“告诉他们,这是本帅赏他们的。”
亲兵领命。
左良玉走出院子。他需要时间。只要拖过这个冬天,李自成在中原的动作就会有定论。到时候天下大乱,顾长平就顾不上他了。
麻城这笔买路钱,他出。但这笔账,他记下了。
武昌城东大营。
几处帐篷里亮着微弱的火光。
马三穿着一身半旧的布面甲,盘腿坐在马扎上。面前放着一坛劣酒,一包切好的熟牛肉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两个左良玉手下的参将。
“马老弟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左边的参将把碗里的酒一口抽干,砸了砸嘴,“今天大帅下令,又让咱们去城里那些缙绅家里借十万两白银。那些缙绅养着私兵,大门关得死紧。咱们去借钱,那就是拿命去拼。借来的钱,全装车送去麻城给黄得功。弟兄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,倒要给江北那帮丘八送岁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