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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送给谁？

"顾长平问。

朱徽婠走回桌前，从账册底下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薄纸。纸上列了四个名字，都是武昌城里有头有脸的缙绅大族。

"这四家，是吴学礼征粮的主要对象。每年秋收后，吴学礼拿着左良玉的手令进坞堡，连哄带吓，从他们手里挤出粮食。

"朱徽婠把纸推过来，

"四家加起来，去年交了将近六万石。

"

六万石。够武昌大营吃一个月。

"吴学礼从中间截了多少？

"

"至少一万五。

"朱徽婠拨了两颗算盘珠子，

"他报给左良玉的数字是四万五。差额全走了扬州的盐船，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。

"

顾长平盯着那四个名字看了片刻。

"直接送过去，他们信吗？

"

"不用他们全信。

"朱徽婠把算盘推到一边，

"只要有一家信了，拒绝交粮，其他三家就会跟风。缙绅最怕吃亏，更怕别人不吃亏。他们宁可一起关门，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被宰。

"

顾长平没有立刻拍板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半秃的老槐树。树枝在冷风里晃，像一把把干枯的手指。

吴学礼的账本捅过去，武昌的粮路就断了。粮路一断，左良玉的八万大军撑不过二十天。二十天之后，要么哗变，要么南逃。

哗变，六万没人管的兵痞会顺着长江往东啃。南逃，左良玉带走嫡系，扔下一座空城和几万条饿狗。

两条路，都是烂摊子。

"时机不对。

"顾长平转身。

朱徽婠抬眼看他。

"左良玉现在还有用。

"顾长平走回桌前坐下，手指敲着桌面，

"李自成的主力被潼关拖住，腾不出手来。但孙传庭撑不了多久了。潼关一破，李自成第一个要吃的就是湖广。左良玉那八万人，虽然是群废物，但好歹是块肉。挡在武昌，能替我们多扛一两个月。

"

"现在把他逼死，李自成的铁骑就会直接拍到庐州城墙上。

"

朱徽婠沉默了几息。

"所以你要养着他。

"

"养着，但不能养肥。

"顾长平把那本吴学礼的往来账拿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

"这本账先收好。等潼关破了，左良玉要跑的时候再用。到时候他前面是李自成，后面粮路被断，想跑都跑不利索。

"

朱徽婠把账本收进袖子里。

门被推开，沈纪探进半个脑袋。

"爷，寿州来信了。

"

赵石头的回信很短。用炭条写在一块破布上，字迹歪歪扭扭，跟蚯蚓爬过似的。

"常思源拿下。三百家丁砍了一半，剩下的跪了。查抄地契三万两千亩，私粮一万三千石，现银八千两。常思源脑袋已经挂在寿州城头。寿州卫其余七个千户、百户，全锁了。等爷下令。

"

顾长平把破布递给朱徽婠。

"一万三千石。比你算的还多三千。

"

朱徽婠扫了一眼数字，提笔在账册上记下。

"常思源的人头和查抄清单，送出去了没有？

"顾长平问沈纪。

"送了。

"沈纪点头，

"分了三拨人，一拨去凤阳，一拨去泗州，一拨去高邮。赵百户还多送了一份去定远卫。

"

定远卫。那个背后是凤阳府林家大族的硬骨头。

"赵石头自作主张？

"

"他在信里说了，那个定远卫的林指挥使，跟常思源是儿女亲家。常思源的小女儿嫁给了林家的老二。赵百户觉得，把人头送过去，林家看了会老实一阵子。

"

顾长平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赵石头这个铁匠出身的杀坯，打仗只会往前冲，但在这种拿人头传话的事情上，倒是越来越有章法了。

"告诉赵石头，寿州卫那七个军官，侵占超过五百亩的全砍。五百亩以下的打三十军棍，革职留用。查抄的地契和私粮，全部登记造册送回庐州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