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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纪领命出去。

签押房里又剩下两个人。

朱徽婠合上账册，站起身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

"寿州的事传出去之后，江北其他卫所会有两种反应。

"她没有回头，

"要么老老实实把地契交上来，要么抱团抵抗。那三个硬骨头如果选了后者，你打不打？

"

"不打。

"顾长平端起茶碗，

"让他们抱。抱得越紧，我开刀的时候就越省事。

"

朱徽婠推门走了。

三天后，凤阳、泗州、高邮三处卫所的回信陆续到了庐州。

凤阳卫的指挥使递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请罪折子，主动上交了六千亩隐匿田产和两千石私粮。折子末尾还拍了一通马屁，说

"提督大人英明神武，末将愿效犬马之劳

"。

泗州卫更干脆。指挥使亲自带着家丁押送八千亩地契和三千石粮食到了庐州城门口，连带着一箱子金银首饰，说是

"孝敬提督大人的薄礼

"。

沈纪眉飞色舞地捧着清单跑进签押房，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。

"爷，加上寿州的，三个卫所一共吐出来四万六千亩地和一万八千石粮食。还有一万多两现银。这帮人贪了多少年的东西，咱们一刀下去，全给刮出来了。

"

顾长平没看清单，眼睛盯着桌上的另一份东西。

高邮卫的回信。

不是请罪折子，也不是地契。是一封措辞强硬的公文，盖着高邮卫指挥使和扬州知府的联名大印。

公文只有两段话。

第一段说，高邮卫的军屯乃是太祖高皇帝钦定，二百余年来按制管理，从未有侵占之事。提督大人查抄寿州卫是依法行事，但高邮卫与寿州不同，不可相提并论。

第二段说，高邮卫愿配合提督大人清丈田亩，但丈量之权应由户部和都察院派员监督，不可由镇抚司单独执行。如提督大人执意以军法行事，高邮卫将上奏朝廷请旨定夺。

沈纪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笑瞬间没了。

"这帮王八蛋。搬出太祖爷和户部来压咱们。

"

顾长平把公文放下。

高邮卫背后站着扬州的盐商。扬州知府联名盖印，说明盐商们已经跟地方官串通一气了。他们吃定了一件事，顾长平是武官，查抄卫所可以用军法。但高邮卫跟文官系统绑在一起，顾长平动了他们，就是武将干涉政务，就是僭越。

周延儒那顶提督的帽子，在这里露出了它的第二重杀招。

给你名分的同时，也给你画了一条线。你在线以内很威风，越了线就是乱臣贼子。

"定远卫呢？

"顾长平问。

"没回信。

"沈纪的声音低了下去，

"赵百户送人头过去的那个弟兄回来说，定远卫的林指挥使收了人头，当着咱们的面一句话没说。人头倒是留下了。

"

不回信。不表态。不交地。也不硬顶。

这比高邮卫的强硬更难对付。高邮卫好歹亮了底牌，定远卫的林家连牌都不出。他们在等。

等什么？等京城的动静。等周延儒的下一步棋。

顾长平把高邮卫的公文叠好，塞进抽屉里。

"凤阳和泗州交上来的地契，今天之内移交给朱总管。粮食入库。银子送进军工厂，让毕方拿去买精铜。

"

"高邮卫和定远卫呢？

"

"不急。

"

沈纪刚走到门口，又被叫住了。

"让王七回来之后来见我。

"

"七叔去大冶了，还没回呢。

"

"他到大冶就该回程了。

"顾长平拿起绣春刀，擦了擦鞘口的灰，

"他回来之前，让马三给我送一份东西。

"

"什么东西？

"

"武昌大营里，所有跟吴学礼吃过饭、喝过酒、收过钱的将领名单。

"顾长平把刀搁回桌上，

"吴学礼做了这么多年的粮食生意，不可能一个人吃独食。他身边一定有一群人跟着分赃。这群人，就是左良玉军中最软的一块骨头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