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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兵一卒都没有了?”崇祯看着周延儒,眼神里透着绝望的固执。
“还有两支兵马。”周延儒抬起头,“保定总兵麾下,尚有两万兵马,可即刻下旨勤王。另外,山东总兵刘泽清,手头还有三万兵。”
听到刘泽清的名字,周延儒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前些日子,他背着崇祯,私下签了内阁的票拟,调了刘泽清手下最精锐的三千人去江淮,意图夺取顾长平的盐政和粮道。结果那三千人被顾长平以“剿灭流贼”的名义杀得一个不留。顾长平还把捷报堂而皇之地送到了兵部,逼得他这个首辅捏着鼻子认了栽,甚至给顾长平请了提督的帽子。
现在刘泽清手里的兵,根本不足三万,而且多是些没打过硬仗的卫所兵。但周延儒不敢说。这个时候说出来,就是欺君罔上,就是结党营私。他只能把刘泽清推出来顶雷。
“立刻拟旨。”崇祯没有犹豫,“命保定总兵、山东总兵刘泽清,即刻率兵北上,入卫京师。沿途州府,无条件供应粮草。敢有拖延者,杀无赦!”
周延儒磕头领旨。
“蓟辽总督王永吉在哪里?”崇祯又问。
兵部尚书回话:“王督师正在山海关外收拢松锦败退的残兵,据报已收拢了万余人。”
“给他下旨。命他不要在关外转悠了,立刻带兵回防!”崇祯下令,“让王永吉沿长城防线布防,想尽一切办法堵截建奴的后路。不能让阿巴泰在北直隶如入无人之境!”
“遵旨。”
几道圣旨,几口白牙,便把大明朝在北方最后的几把破烂牌全推上了赌桌。
但这几把牌,连崇祯自己都知道,挡不住满清的十万铁骑。保定兵是弱旅,山东兵战力低下,王永吉的残兵早就被八旗打破了胆。这些人去堵阿巴泰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陛下。”周延儒再次开口,试探性地抛出一个提议,“江南富庶,南直隶尚有兵部尚书沈廷扬的三万江防大营。江北庐州,还有新任提督顾长平的六万兵马。此二处加起来近十万大军,且未受战火波及。是否下旨,调江南兵马上勤王?”
周延儒这话包藏祸心。他拿不住江南,便想借建奴的刀去削沈廷扬和顾长平的兵权。十万大军只要过了黄河,粮草不济,对上满清八旗,迟早是被拖垮的下场。
崇祯冷冷地看了周延儒一眼。
“首辅觉得,朕的圣旨,现在还能调得动江南的兵吗?”
周延儒语塞。
沈廷扬握着江南粮道,顾长平在江北杀人不眨眼。这两个人已经成了尾大不掉的军阀。这个时候下旨调他们北上,他们有几百种理由推脱。没粮、缺饷、防备流贼。一旦逼急了,他们甚至可能直接竖起反旗,断了京师最后的钱粮补给。
崇祯清楚,周延儒也清楚。远水解不了近渴,更何况那根本不是能救火的水,那是两头卧在江淮吃肉的老虎。
“罢了。”崇祯挥了挥手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“按刚才议定的去办。传旨兵部,京营全部上城墙。五城兵马司昼夜巡视。京师九门,即日起关闭,无朕的手谕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群臣叩首,依次退出了暖阁。
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吹得地上的纸片沙沙作响。
王承恩上前,重新换了一个炭盆。火光照在崇祯青灰色的脸上,照不出半点生气。
崇祯走到南窗前,推开格子窗。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盖着一层薄雪,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距离黄崖口破关,只过了两天。但阿巴泰的骑兵,一天能跑百里。算算脚程,满清的前锋,已经踏入了通州地界。
北直隶的土地上,村庄正在燃烧,百姓正在被屠戮。而大明朝的京师,只能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,把所有的城门死死关上,听着外面的狼群撕咬这片江山。
“王承恩。”崇祯看着窗外的风雪,声音低沉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大明,还能撑过这个冬天吗?”
王承恩跪在地上,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暖阁外,风更紧了。
其实,突入长城的清军原本只有五万人马,但是写军报的将领为了突出事态警急和摆脱干系,谎称有十万之众,反而进一步引起京师周边的恐慌,导致明军畏清不敢野战,只能固守城池,让清军更加肆无忌惮的劫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