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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建奴不同。
这支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异族军队,入关不为占地,只为劫掠。他们把汉人当成两脚羊,杀男人,抢女人,夺金银,烧城池。
三年后的扬州十日、嘉定三屠,剃发易服,是刻在历史骨子里的耻辱烙印。
顾长平可以对大明的军阀心狠手辣,可以把几十万流民死死钉在土地上当农奴。但他无法容忍建奴在这片土地上肆虐。
这是他作为汉人的底线。
“按史书的记载,这次阿巴泰入关,会在直隶和山东一带肆虐大半年。”朱徽婠拨开算盘,手指在木珠上跳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,“他们攻破了八十多座城池,掳走三十多万人口,抢掠的金银财宝装满了几万辆大车。大明的元气,在这一仗里被彻底抽干。”
顾长平端起茶碗,茶水已经凉透了。他喝了一口,冷冽的茶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像一把刀刮过。
“我们挡不住他们入关。”顾长平把茶碗按在桌面上,“他们全是骑兵,来去如风。我们手里这六万人,大半是步卒,开花炮虽然利害,但拉到平原上去跟他们拼机动性,会被活活拖死。”
朱徽婠看着他:“所以你就看着他们抢?”
“我看着他们抢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抓起一把红色的旗帜,“他们抢得越多,带走的女人和金银越多,他们的队伍就越臃肿。十万骑兵变成一支带着几万辆大车、赶着几十万人口的辎重队,他们的马蹄就再也跑不快了。”
顾长平把红旗一面一面插在沙盘上。从北直隶一路往南,插进山东的地界。
“他们想来就来。”顾长平手里捏着最后一面红旗,“但想走,得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朱徽婠走到沙盘另一侧。她明白顾长平的算计了。
他不在建奴最锋利的时候去硬碰硬。他要等建奴抢足了,吃饱了,带着海量的战利品准备撤退的时候,在他们回程的咽喉要道上,狠狠咬下一块肉。
这不仅是为了汉人的骨气,更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。
阿巴泰抢来的那些金银、人口、牲畜,只要顾长平能截下一半,庐州大营的实力就会成倍暴涨。有了这笔横财,他就能把江北打造得铁板一块,为以后对抗建奴大军入关积攒足够的资本。
“大司马不会同意你出兵。”朱徽婠指出现实的阻碍,“他连十五万石粮食都给得勉强。你如果带兵北上山东,战线拉长,粮草后勤根本跟不上。”
“大司马会同意的。”顾长平把那面红旗死死钉在山东兖州的位置,“满清入关,京城自顾不暇。江南的士绅现在比谁都怕建奴打过长江。只要我打出‘抗击建奴、保卫江南’的旗号,那些平时一毛不拔的江南盐商、粮商,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,会争着抢着把粮食和银子送到我的军营里。”
顾长平转过头,看着朱徽婠。
“你去算一笔账。”顾长平交代,“六万大军,留两万守庐州。四万人北上山东,需要多少粮草,多少棉衣,多少药材。火药和生铁的需求量也列出来。”
朱徽婠拿起木笔,在纸上记下名目。
“常思源抄出来的那些现银,还有扬州盐检哨这个月的进账,全部砸进大冶铁矿。”顾长平走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“告诉马三,只要是能炼铁的矿工,我出双倍价钱挖过来。左良玉要是敢拦,就让他拿着刀子去跟左良玉讲理。”
签押房里的温度在升高。
大明朝在等死,李自成在狂欢,满清在磨刀。
顾长平在庐州这座孤城里,开始打磨他手里的铁刺。
门外,风雪更大了。王七和沈纪守在屋檐下,看着院子里迅速堆积的积雪。
“七叔。”沈纪把手揣在袖子里,呼出一口白气,“你说,爷会接那道勤王的旨意吗?”
王七那只独眼看着风雪深处。
“爷不会去救京城。”王七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融化,“但有人要流血了。流很多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