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庐州城西军工厂。
炉火烧得通红,鼓风箱被几个赤膊的汉子压得咯吱作响。滚烫的铁水顺着泥槽流进范模,热浪把厂房里的积雪烤得蒸发,白汽混着煤烟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顾长平站在高炉前,任由飞溅的火星落在飞鱼服的下摆上。
“两个月。”顾长平直视毕方,“我只要能把建奴骑兵从马上弄下来的东西。”
毕方用搭在脖子上的黑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,连连摆手:“大人,您这是难为老朽。平原野战,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。要克制骑兵,自古只有两样法子。一是长枪拒马,结死阵死守;二是红夷大炮和弗朗机,用散弹轰。”
毕方指着靶场上刚成型的一门开花炮:“这炮好是好,但重。套上大车,陷在北方的冻土和雪窝子里,一天走不出三十里。建奴的铁骑来去如风,咱们推着炮车去堵,人家不往正面撞,直接绕两翼,咱们的炮连转向都来不及,直接成了活靶子。”
顾长平眉头锁死。毕方说的是军阵常识。
步卒对上精锐骑兵,机动性是无法逾越的鸿沟。顾长平要的不是死守城池,他要去山东截杀阿巴泰的辎重队。带着几万辆大车和数十万人口的八旗兵,固然走不快,但护卫辎重的游骑依然是平原上的霸主。
靠长枪方阵去截杀,会被对方的弓骑兵用放风筝的战术活活耗死。
顾长平离开军工厂,翻身上马。风雪打在脸上,刀割一样疼。他手上缺马,庐州大营满打满算只有不到四千骑,剩下的全是步卒。要拿四万步卒去咬下建奴的一块肥肉,必须有打破常规的杀器。
半个时辰后,顾长平推开知府衙门东跨院的门。
屋子里没有生炭盆,冷得像冰窖。朱徽婠坐在一张大宽桌前,身上披着那件被雨水打过变硬的白狐皮斗篷。桌上堆满了裁开的草纸,地上扔着十几团揉皱的废纸。
她连着四天没有跨出这个院子。
听见推门声,朱徽婠抬起头。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布满血丝,眼下熬出了一圈乌青。她手里捏着一支自制的炭条,手指上沾满黑灰。
“粮草和军需的账算平了?”顾长平走到桌前。
“算平了。”朱徽婠把手边一本薄薄的账册推过去,“四万人北上,带一个半月的口粮。不够的,就去山东就地抢。那些大户地窖里的存粮,建奴搜刮不干净。”
顾长平没看账册,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铺开的几张大图纸上。
图纸画得很粗糙,全是木炭勾勒的线条。上面没有账目,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铁疙瘩,还有几截掏空的树根。
“你打算带这四万人怎么打阿巴泰?”朱徽婠扔下炭条,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。
“等他们抢够了,带着车队往关外撤的时候,在官道上设伏。”顾长平答。
“官道宽敞,拦不住建奴的探马和前锋。”朱徽婠手指在桌面上敲打,“满万不可敌的八旗铁骑不是吹出来的。你步卒没有险可守,遇上几千重甲骑兵冲阵,一炷香就会被踏平。”
朱徽婠站起身,把那几张图纸扯过来,拍在顾长平眼前。
“平原上防骑兵,关键不在怎么杀人,在怎么废他们的马腿。”朱徽婠指着图纸上一个状如西瓜的圆形铁器,“开花炮太重,长枪阵太死,你需要这个。”
顾长平盯着那个圆球,旁边标注着内部结构的剖面图。空心壳,装填物,引信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地雷。”朱徽婠吐出两个字。
顾长平没接话。大明朝也有地雷,兵仗局造过,叫“炸炮”,但工艺复杂,引信极不可靠,埋在地里受潮就成了哑巴,根本无法在大规模野战中运用。
“这跟兵仗局的破烂不一样。”朱徽婠看穿了他的心思,手指点在图纸的引信结构上,“不要火绳,不要长线。这是压发引信。用两块薄竹片,中间隔空,涂上硫磺和硝石,连着里面的火药。只要上面有重物踩踏,竹片断裂摩擦发火,直接引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