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她看着顾长平,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另一个时空的锐利。
“以前在晋察冀,在太行山,对付日本人的汽车、摩托车和铁蹄,没枪没炮,靠的就是这东西。”朱徽婠声音冷硬,带着血火淬炼过的笃定,“八旗兵的战马再硬,硬得过日本人的装甲车?”
顾长平拿起那张图纸。图上的构造简单到令人发指。不需要机床,不需要膛线,甚至不需要懂火器原理的熟练工匠。
“怎么造?”顾长平问。
“找破铁锅,废铁水,浇铸成空心铁壳。铁越劣越好,越脆越好。脆铁炸开,全是锋利的破片。”朱徽婠在图纸上点着,“里面填黑火药。光是火药杀伤力不够,去河滩上捡碎石子,打铁留下的铁渣,全都混进去。加上我用甘油提炼的烈性料子作引。”
朱徽婠手掌在桌上一拍:“在必经之路上挖坑,埋进去,盖上冻土和积雪。不用人管。建奴的战马一脚踩上去,直接炸烂马蹄。上面的人穿着几十斤重的棉甲砸在地上,就是只能等死的活王八。”
顾长平脑子里迅速勾勒出那副画面。
数万建奴骑兵护送着辎重车队在官道上行进。地底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开无数火球,碎铁片和石子切断马腿,撕裂重甲。战马受惊炸营,踩踏辎重,整个庞大的车队会在瞬间瘫痪。
这东西不需要瞄准,不需要火线列阵。把它埋满整个官道,建奴的机动优势将荡然无存。
“造价。”顾长平问出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两斤生铁,一斤半粗制火药,一把碎石子。”朱徽婠把冷茶一饮而尽,“连一门弗朗机炮百分之一的价钱都不到。而且不用好铁,城里那些没人要的破铜烂铁全能用。”
“好。”顾长平把图纸折起,贴身收进怀里,目光扫过另外几张纸,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榆木炮,石雷,抬枪。”朱徽婠指着一截画着铁丝缠绕的树干,“深冬时节,北方最不缺的就是硬木。把粗大的榆木掏空,外面用铁丝死死箍紧。里面装满火药和铁砂。打不了远,只能打二三十步。但它轻,两个士兵就能扛着跑,藏在壕沟里、树林边,等建奴骑兵近了,点火就轰。”
“炸膛怎么办?”顾长平问。木头终究是木头,承受不住火药的膛压。
“打三发就扔。造价就是一截木头和几根铁丝,炸了也不心疼。”朱徽婠语气毫无波澜,“抬枪也是一样理,两个人架在肩膀上当大号火铳打,里面全塞散弹。”
这是在抗日战场上,被逼到绝境的中国军民用最简陋的物资,硬生生砸出来的游击神器。
现在,这套浸透了血与火的土法军工,跨越了几百年的时空,被交到了顾长平手里,即将在这片被小冰河期冻硬的土地上,迎战这个时代最冷血的异族军队。
顾长平推开门,走到院子里。
王七正带着几个陷阵营的亲兵在屋檐下扫雪。
“七叔。”顾长平出声。
王七扔下扫帚,大步走过来。
“去传沈纪。”顾长平下达军令,“让镇抚司的人全城去搜。老百姓家里不用的破铁锅、烂菜刀、废铁锄,全给我按市价收上来。城东那几座破庙里生锈的铁钟,全都砸了运走。告诉工分营,去西山采石场,专门挑那种指甲盖大小、带尖带刃的碎石渣,装麻袋运回来。”
王七那只独眼转了转:“爷,收这些破铜烂铁做什么?大冶运来的精铁不是还有么?”
“大冶的精铁留给毕方铸大炮。”顾长平伸手接住一片落雪,“这些破烂有大用处。告诉毕方,停下手头那些刀枪的活计,全力给我浇铸一种空心铁球。”
顾长平转头看了一眼跟出门来的朱徽婠:“朱总管会去军工厂,亲自教他们怎么弄那个引信。半个月内,我要看到一万个铁疙瘩堆在校场上。”
王七领命离去。
风雪越来越大,把院子里的脚印迅速掩埋。顾长平握紧腰间的绣春刀,遥望正北方的天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