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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三趴在雪窝里,任由北风将积雪一层层盖在背上。下巴上的蜈蚣疤被冻得发麻,他咬着一截干枯的树枝,盯着下方雪谷。
带红缨铁盔的清军跳下马,走到那两个阵亡的明军残兵跟前。他用长柄挑刀拨开残兵的胸甲,刀尖一挑,将一个钱袋挑在半空。
钱袋落入手心,他掂了掂分量,随手扔进马背上的褡裢。旁边几个清军正在用刀割残兵的大腿肉,割下来的肉块直接喂给战马。
动作熟练,毫无拖泥带水。这些满洲兵习惯了在战场上用死人养活牲口。
徐三吐掉嘴里的树枝,转头看向身侧的五名手下。打出几个手势。
左手劈下,指了指左侧雪坡。老鬼和猴子点头,趴在雪地上往左边慢慢爬。右手画了个半圆,指向右侧官道退路。小泥鳅和铁柱心领神会,向右侧移动。徐三自己和剩下的哑巴居中。
战术定死。五十步内放连弩,三支破甲箭射完,扔弩拔刀,切马腿,绞杀。戴红缨铁盔的留活口,挑断手脚筋带走。
风雪越来越大,风向从正北转向西北。呼啸的北风盖住了雪地上轻微的摩擦声。
六个人像六条在冰面下潜行的灰狼,顺着丘陵斜坡往下滑。
四十步。
戴红缨铁盔的清军正把带血的刀身在马鞍垫子上擦拭。他停下手,耸了耸鼻子。马群中几匹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前蹄刨动积雪。满洲兵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和野兽打了半辈子交道,对危险的嗅觉比狼还敏锐。
他转头,视线直逼斜坡。
“动手!”徐三暴喝,从雪壳子里一跃而起。
机括弹动,弓弦震颤。十五支三棱破甲箭撕开风雪,呈现交叉火力网罩向谷底。
红缨清军反应快得骇人。在听到弓弦声的刹那,他没有任何迟疑,直接一脚踹在战马肚子上,借力一个侧翻滚入雪沟。三支射向他的弩箭全部落空,扎进马腹,战马长嘶着栽倒。
其他五个清军没有这种反应速度。
两支破甲箭精准洞穿一名清军的咽喉,箭簇从后颈透出,带出一串血珠。另一名清军刚举起手里的角弓,胸口连中三箭,重甲未能挡住近距离平射的军用连弩,连人带弓仰面摔下马背。
第一波弩箭齐射,放倒两人。
“抽刀!”徐三扔掉连弩,反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,双腿发力,像一颗炮弹般冲下斜坡。
剩下的三名清军没有逃跑。同伴的死没有激起他们的恐慌,反而激发了凶性。这三人极其默契地翻身上马,丢掉长弓,抽出狭长的马刀,催动战马迎着徐三等人的方向对冲。
战马在没膝的积雪中速度提不起来,但马匹本身的自重加上居高临下冲撞的势能,依然足以致命。
老鬼和猴子迎上左侧的清军。老鬼经验老道,身子往雪地里一伏,准备贴地斩马腿。清军骑在马背上,看穿了老鬼的意图。他没有用马刀下劈,而是用力一夹马腹。战马前蹄腾空,沉重的马蹄狠狠踩向老鬼的后背。
猴子从侧方跃起,一刀斜劈向清军肋下。清军单手提缰,马刀横扫,直接架开猴子的绣春刀,刀锋顺势沿着刀背削切下去。猴子躲闪不及,右手四根手指被齐齐削断,鲜血喷涌。
与此同时,战马双蹄重重落下。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雪原上格外刺耳。老鬼整个后背凹陷下去,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混着黑血从嘴里喷出,当场毙命。
但猴子也抓住清军马上大开大合的空挡,忍痛反手握刀,猛然划过清军的咽喉,血涌如泉。
徐三目眦欲裂。他万没料到,在遭遇突袭、先死两人的劣势下,这群满洲游骑居然能毫不退缩地发起反击,转眼间生生换走自己一条人命。
不能硬碰硬。
徐三一个侧滑,避开正面冲来的清军。他抓起一把雪掺杂着泥土,照着马眼死命一撒。战马受惊人立而起,马背上的清军失去平衡。
哑巴从斜刺里杀出,白蜡杆长枪如毒蛇吐信,从清军肋下甲片缝隙捅入,用力一搅。清军发出一声惨叫,从马背上栽落,被受惊的战马一脚踩碎了胸腔。
另一边,小泥鳅和铁柱也在死战。小泥鳅仗着身法灵活,在地上一滚,一刀砍断了战马的后腿。战马悲鸣倒地,将背上的清军甩出。那清军落地顺势一滚,马刀在地上一撑,刚要起身,铁柱的绣春刀已经剁了过来。
两人在雪地里缠斗,清军一刀划开小泥鳅的大腿,深可见骨,铁柱拼着胳膊挨了一刀的代价,将清军的脖子砍下半边。
雪谷里只剩下那个最先躲入雪沟的红缨清军。
他没有上马。刚才的混战中,他冷静地趴在雪沟里,手里握着一把短火铳。这火铳是从大明边军手里抢来的三眼铳。
徐三刚要扑上去,红缨清军举起火铳,点燃火绳。
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