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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沉默了半晌，缓缓开口：“侯爷的计策无懈可击。但有个死结。”

王七抬起头，看向顾长平和黄得功：“那个活口交代了。大雪太深，建奴的马跑不起来，辎重车推不动。阿巴泰的办法，是去沿途村镇抓老百姓。把几十万汉人俘虏用绳子串起来，赶在车队最前面，硬生生用人命去踩雪开路。”

正堂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赵石头握着刀柄的手背崩起青筋。

“咱们要是在必经之路上埋雷设伏。”王七的语速很慢，“走在最前面的，不会是建奴的马蹄。而是咱们大明的老百姓。引信只要一踩，炸药不认人。死在雷区里的，全是被建奴当成肉盾的汉人。而且……”

王七咽了口唾沫：“等雷炸完，咱们的步卒长枪阵压上去收割。那些老百姓夹在咱们和建奴中间，往前是枪尖，往后是建奴的马刀。他们会像疯子一样冲击我们的本阵。”

死结。

建奴这一手极其歹毒。他们没把汉人当人，只是当成开路的牲口和挡刀的肉盾。

如果顾长平为了救这批老百姓而停止放雷开炮，建奴的重骑兵就会踩着老百姓的尸体冲破明军的步卒方阵。四万人将万劫不复。

黄得功咬紧了牙关，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。他一生征战，拼的是护卫大明江山，体恤底层士卒和百姓。

拿几万老百姓去填火药坑，老将的底线在这一刻被扯得生疼。但他同样清楚，如果不这么干，谁也活不了。

黄得功没有说话，大手死死捏着方天画戟的木杆，木头发出轻微的开裂声。

“雷照埋。炮照放。”

一个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在正堂里响起。

顾长平站在桌前，看着那幅地舆图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不是大明的忠臣，也不是救世的菩萨。

从他在死人堆里睁开眼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，在乱世里讲慈悲，就是把脖子往敌人的刀口上送。

“爷……”赵石头嘴唇动了动。

“两军对垒，没有老百姓，只有活人和死人。”

顾长平直起腰，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，“建奴拿他们当肉盾，他们挡了我们的道，那他们就是破阵的耗材。地雷踩爆，炸死的是耗材。长枪阵压上去，谁敢回头冲撞我们的本阵，一律就地格杀，绝不留情。”

这种极度冷血和狠辣的底线，让见惯了生死的王七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
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
顾长平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，语气生硬得像两块生铁在摩擦，“如果心软，建奴的骑兵就会顺着肉盾撕开的口子把我们踩成肉泥。四万人全军覆没，江北再无兵可用。阿巴泰带着金银安安稳稳回到关外，来年打出更利的刀，杀更多的汉人。这笔账，不需要我教你们算。”

慈不掌兵。在国运和生存面前，几十万被挟持的百姓只是沙盘上可以随时抹去的灰烬。

黄得功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决绝的杀意。

老将默认了顾长平的决定。

“总...总督大人。”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周世臣弱弱的打断了众人的决议。

“下官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