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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。”王七上前一步。
“留下五千步卒给周知府,接管徐州四门防务。伤兵营、重辎重,全部留在城里。”顾长平语速极快,“剩下的三万五千人,轻装简从。只带武器、铁雷、榆木炮和十天的干粮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告诉弟兄们,死睡四个时辰。今夜子时,全军开拔。”顾长平的指节敲在沙沟营的位置上,“不走官道,全军踏上微山湖的冰面,给我连夜绕过滕县。我要在三天后的夜里,把那四千个铁雷和一千门榆木炮,全钉进沙沟营的死胡同里!”
“遵命!”
入夜,大雪停了。乌云散去,露出一轮惨白的冷月。
徐州北城门悄无声息地推开。三万五千名大明步卒像一片黑色的退潮,无声无息地涌出城池。没有火把,没有军号,辅兵推着的独轮车轱辘上裹满了破麻布。
大军踏上微山湖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,向着北方的漆黑深处挺进。
……
两天后,滕县以北五十里。官道。
风卷着地上的浮雪,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的脸皮。
官道两侧的防洪高堤上,密密麻麻的汉人百姓行尸走肉般向前挪动。他们衣不蔽体,脚上的鞋子早走烂了,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。
队伍绵延几十里,看不见尽头。两翼隔着几十步便有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八旗游骑,手里甩着带倒刺的生牛皮鞭。
但凡有人走慢或者倒下,皮鞭便毒蛇般落下,抽得人皮开肉绽。死在路边的尸体很快就被积雪覆盖,成了后来者脚下的垫脚石。
两岸高堤夹缝间的运河干河床上,是另一番景象。
几万辆重型大车在平坦冻硬的淤泥底上碾压而过。
车厢里装满了从鲁王府和各州府大户地窖里抢来的金银锭子、成箱的绸缎、整袋的粮食。
大车过于沉重,拉车的牲口每走一步都呼哧带喘,鼻孔里喷出浓烈的白气。
大批身穿厚重棉甲的满洲八旗重甲步卒和骑兵,散布在车队中间和两侧。
他们不用在雪地里艰难跋涉,走在平坦宽阔的河床底,偶尔抬头看看两侧高堤上替他们挡风开路的汉人,眼中尽是嘲弄与漠然。
图尔格骑着辽东黑马,走在车队的中军位置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紫貂大氅,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鲁王宝库里搜刮来的羊脂玉牌。
大帅阿巴泰亲自率领另一支前锋精锐南下滕县界河打草谷,借此牵制南朝明军的视线,把押运这批海量辎重北归的差事交到了他手里。
“将军,还有三十里,就是沙沟营了。”一名佐领策马靠近,指着前方两边越来越高的防洪土堤,“过了那段狭道,路就宽了。”
图尔格把玉牌塞进怀里,看了眼沟底被车轮压得结实的积雪路面。
“传令前军,加快脚程。”图尔格冷笑一声,“大帅在南边替咱们吸引明军耳目,天黑前穿过沙沟营,带着这堆黄白之物,咱们安稳回家。”
建奴大军的庞大车队像一条臃肿的黑色长蛇,顺着运河干道,一头扎向前方那段静谧无声的河谷。
高堤两侧的枯草丛里,一点火绳的微光在风雪的掩护下悄然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