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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混乱,源于被夹在中间的几万辆重型辎重车。
拉车的老马被前方的火光惊了魂,在河床底疯跑。
车夫拉不住缰绳,沉重的马车撞在一起,车轴断裂,车厢侧翻。成箱的银锭滚落雪地,雪白的蜀锦缠住马腿。
一辆拉满粮食的大车横摆在河道中央,彻底堵死了退路。
几名被挤在中间的汉人降卒试图扔掉手里的皮鞭,去捡地上散落的银锭,却被受惊的战马一蹄子踩碎了天灵盖。骡马狂躁地踢打着周围的活物,车辕断裂的木刺扎进清军步卒的胸膛。
数以万计的人马、车辆,在这条四十丈宽的死胡同里绞成了一个巨大的死结。清军引以为傲的铁骑冲锋阵型,此刻荡然无存,变成了密密麻麻、寸步难行的活物堆。马匹互相踩踏,士兵的咒骂声、战马的嘶鸣声响彻河谷。
高堤之上。
冷风掠过枯草。三万五千名大明步卒趴在堤坝边缘,呼吸粗重。他们的视线全钉在下方那片混乱不堪的泥沼里。
黄得功一双虎目死盯河谷。他戎马一生,跟建奴打了无数次硬仗,从未见过这群不可一世的八旗铁骑被人像赶鸭子一样堵在沟底,进退无门。
他看着那些平时在战场上跋扈、三排箭雨就能射穿明军方阵的女真悍卒,此刻只能在泥窝子里互相推搡叫骂。
憋屈了半辈子的恶气,在胸腔里剧烈翻滚。黄得功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背上,青筋凸起。老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杀意四溢。
“火候到了。”黄得功压低嗓音,喉结滚动。
顾长平伏在枯草后,眼神没有波澜。下方的人命、金银、战马,在他眼里全是一个个可以量化的数字。用几千颗破铁造的地雷,换掉清军最精锐的机动力,这笔买卖他赚足了底本。
“传令。”顾长平直起身,半跪在斜坡上,右手搭上绣春刀的刀柄。
赵石头就在三步外,一双眼睛紧盯顾长平的后背,随时准备下达这个决定几万人命的将令。
“一千门榆木炮,火药装满,塞碎石铁砂。火铳兵、连弩手,全数上前。”顾长平语气生冷,不起波澜。
赵石头打出旗语。高堤边缘的枯草被连根拔起。
高堤两侧,无数陷阵营和前军的士卒推开积雪。
一千截粗糙的榆树干被架上坡顶,底座深深扎进冻土里。黑洞洞的木制炮口斜指着下方密集的清军。每个炮位旁,两名士卒用肩膀死死扛住树干,另一名士卒手持火折子。
三千把军用连弩上弦,箭头在夜色中泛着寒光。数千杆火铳吹燃了火绳,引药池里的火药味顺着风飘散。
下方河道里的清军终于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。
图尔格勒住焦躁不安的战马,仰头看向两侧两三丈高的防洪堤。头皮发麻的危机感直冲脑顶。
视线里,原本平整的高堤边缘,冒出密密麻麻的黑点。风吹开了掩护的枯草,露出一排排木头疙瘩和闪着寒光的弩箭。这等规模的伏兵,至少数万人!中原的明军,竟然敢倾巢而出打野战!
图尔格张开嘴,刚要声嘶力竭地喊出“散开”。
高堤上,顾长平抽出腰间绣春刀,刀锋笔直劈向苍穹。
“点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