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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截粗糙的榆树干同时吐出烈焰。

劣质黑火药推着成吨的碎石渣和废铁钉，居高临下砸进四十丈宽的干涸河道。距离不足二十丈，霰弹呈扇面覆盖，避无可避。

沉闷的爆鸣声连成一片。火光照亮了沙沟营的夜空。密集的铁砂如同铁扫帚，死死压着河谷底部的清军阵列犁过。

最外围的辽东战马被打烂了头骨，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。马背上的八旗重甲步卒还未拔出兵刃，便被碎石子撕开棉甲，血雾在白雪上成片喷洒。

图尔格的坐骑连中七八粒生铁废料，哀鸣倒地。图尔格在战马倒下的前一息翻滚落地，避开了被压碎内脏的下场。

他单膝跪在泥雪中，仰头看向两侧两三丈高的防洪堤。连绵的火光在堤坝边缘闪烁，三千把军用连弩的破甲箭交织成网，雨点般罩下。

没有溃逃，没有求饶。满洲八旗在绝境中展露出的悍勇，远超大明任何一支边军。

图尔格挥起弯刀，一刀剁下身旁一名吓破胆乱窜的汉军降卒的脑袋。带血的刀身重重拍在辎重车的木辕上，满语嘶吼穿透风雪：“弃马！靠车列阵！弓手上弦！”

清军的战场纪律恐怖至极。前排的步卒毫不迟疑地拉过同伴的尸体与战死马匹，层层堆叠在侧翻的辎重车前，筑起简易的掩体。几百名八旗神射手蹲在车轱辘后，硬顶着头顶倾泻的火力，将粗大的角弓拉至满月。

重箭离弦。

西北风正紧。箭矢借着风势，斜射向两丈高的防洪堤。

高堤上，一名庐州军火铳手正低头向引药池里倒火药。一支重箭带着锐利的尖啸钉穿他的面门，血水顺着箭杆炸开，箭簇自后脑透出。死尸后仰倒地，砸翻了脚边的火药罐。

惨叫声在庐州军阵线蔓延。清军的箭术准得骇人，专挑火光亮起的地方射击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堤坝边缘便倒下了一两百名火铳手和连弩兵。

前军的新兵阵脚出现骚动。一名总旗大腿中箭，疼得丢下长枪，手脚并用向斜坡后方爬去。周边七八个新兵见状，握着兵器的手发起抖，不自觉地跟着往后退。

“退者斩！”赵石头的声音像粗砂纸在铁板上摩擦，“火铳手继续打！长枪手顶上去，敢有后退半步的，老子先剁了他！”

陷阵营的老卒毫不手软，连弩端平，几支弩箭直接将两名企图后撤的新兵射穿。血腥的督战瞬间压住了恐慌。新兵们咬着牙转回身，将滚木和生铁块顺着陡坡死命往下砸。

河床底，图尔格死盯堤坝边缘的火力网，寻到了一处缺口。

榆木炮终究是粗制滥造的消耗品。几轮火药爆燃后，十几门土炮的底座发黑开裂，直接崩碎。尖锐的木刺扎进庐州军辅兵的血肉，那一片的射击频率大减。

图尔格刀背敲击车厢：“巴牙喇，夺坡！”

几十名披挂三重重甲的女真死士，从车底钻出。他们舍弃了长兵器，嘴里咬着马刀，踩着堆叠如山的马尸与残破车厢，手脚并用攀爬两三丈高的陡坡。

坡面泥土被鲜血浸透，湿滑无比。上方的庐州军长枪手压下枪头，密集的白蜡杆如刺猬般扎下。

冲在最前的一名巴牙喇小腹被长枪贯穿。他未退半步，双手死死攥住刺入体内的枪杆，硬顶着枪刃向上跨出一步。

借着这一步的拉扯，他嘴里的马刀落入手中，由下至上狠戾撩起。庐州军长枪手的双臂被齐根切断，惨嚎着滚下堤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