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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沟营的河谷底,杀戮声渐息。三面合围的重甲步卒方阵将最后的生存空间挤压殆尽。一排排精钢长矛如林推进,白蜡杆在火光下泛着暗红。
负隅顽抗的清军被逼入死角,战马失去冲刺距离,只能在原地打转嘶鸣。
长矛整齐划一地刺出,穿透层层棉甲,血水泼洒在泥雪上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凝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坚冰。
顾长平立于两丈高的防洪堤上,西北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扑打在锁子甲上。下方四十丈宽的干涸河道内,尸体堆叠如山,倾覆的辎重车横七竖八地卡在淤泥里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顾长平嗓音硬冷,没有任何起伏,“让弟兄们收缩阵型,进沟底清扫。下脚的时候挑地雷炸过的深坑走,避开完好的雪面。雷区里还有没踩响的压发雷。”
王七立在一旁,独眼盯着沟底的惨状,应下军令,随即打出手势。令旗挥舞,高堤上的号角吹出三短一长的短促音节。
“投降的满洲鞑子,卸了甲,用麻绳死死捆住大拇指,串在一起当活口。”
顾长平继续补充,“那些受了重伤、连爬都爬不起来的,还有拿刀梗着脖子不放的建奴,不用浪费药材,就地补刀。”
顾长平视线移动,落在沟底那群穿着破烂大明号衣、满脸惊惶的汉军降卒身上。他们扔了手里的兵刃,成片地跪在雪地里,不停地磕头。
“给建奴当狗的降卒,一个不留,全砍了。”顾长平扔下最后一句话,转身走下陡坡。
军令一级级传达。赵石头提着缺了口的绣春刀,走在最前面。一队队陷阵营老卒踩着满地碎肉和残破的车板,趟入河谷深处。
几名汉军降卒跪在血水里,双手高举过头顶,声音发颤:“军爷饶命!咱们都是大明的百姓,是被鞑子逼着拿刀的……”
赵石头面无表情,手臂扬起,绣春刀自上而下斜劈。刀刃斩断颈骨,带血的人头滚落进泥坑。无头尸体抽搐两下,栽倒在雪窝里。
“给建奴当了畜生,就别披着这身汉人的皮。”赵石头甩掉刀上的血珠,继续向前迈步。
陷阵营老卒长枪齐出。降卒的哀求声戛然而止,残存的几百名明军降卒在枪阵的碾压下尽数化作冰冷的尸体。
遇到胸口还在起伏的八旗重甲步卒,老卒们毫不手软,长矛精准地扎进咽喉,拔出时带出一股黑血。
少数丢掉兵刃、双手抱头的清军被粗暴地踹翻在地,麻绳缠上双臂背缚,大拇指被死死反向扎紧。
随军的大夫提着沉重的木头药箱,在尸堆里翻找穿着己方号衣的伤员。
天寒地冻,伤口流出的血流得慢,大夫扒开伤兵破损的棉甲,抓起一把金疮散和着雪水糊在伤口上,扯下布条死死扎紧。
对于伤及脏腑、大腿动脉被豁开的重伤员,大夫直接从袖子里抽出匕首,在随行的火盆里烧得通红,毫不迟疑地按在血肉翻卷的伤口上。
皮肉焦糊,血暂时止住,伤兵疼得在泥地里剧烈翻滚。
黄得功提着方天画戟走来。他的甲裙上挂满碎肉和脑浆,脸上那道旧疤被冷风吹得发紫。
老将把画戟往冻土上一顿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图尔格那孙子跑得快。舍了家底,带着千把个巴牙喇往南溜了。剩下的,全折在这沟里了。”
王七手里捏着一本硬皮册子,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近。
“爷,各营报上来的数。”王七翻开册子,“战死七百三十七个,重伤两百九十,轻伤一千出头。大多是清军第一波反扑和巴牙喇夺坡时折损的。”
顾长平接过名册。
三万五千步卒对战一万八旗精锐,依靠绝对的地形压制、提前埋设的地雷和居高临下的火器覆盖,打出这样的战损比,在如今的大明朝属于闻所未闻的大捷。
但死在沟里的七百多个弟兄,全是他从庐州一路带出来的家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