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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。界河县。
鹅毛大雪封住了整个县城。清军的中军大帐直接扎在县衙正堂前宽阔的空地上。
十二个两人抱拢的青铜大火盆在帐内围成一圈,上好的无烟银骨炭烧得通红,把这座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巨型毛毡大帐烘得暖如初夏。
一整只剥洗干净的黄羊架在中央的火堆上翻烤,油脂被高温逼出,滴进炭火里,激起一团团火苗和浓烈的焦香。
阿巴泰斜靠在铺着一张完整白虎皮的宽大主座上,手里攥着一把镶嵌绿松石的割肉短刀。
他割下一块半生不熟、还带着血丝的羊腿肉塞进嘴里大嚼,鲜血顺着粗犷的下巴滴落在胸前的铁甲上。
大帐中央,八个身段窈窕的舞姬正在乐曲声中被迫旋转。她们身上只穿着单薄半透的苏绣轻纱,赤着双足踩在粗糙的兽皮地毯上。
这可是从兖州鲁王府里搜罗出来的极品。
舞姬们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周围那十几双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她们的眼睛。
满洲八旗的将领们大口灌着抢来的绍兴黄酒,嘴里爆出粗俗下流的满语。舞姬们不敢停,更不敢哭。
昨天晚上,一个不肯笑的舞姬,被四个白甲兵拖进旁边的偏帐,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一具不成人形的烂肉,扔到了外面的雪窝里喂野狗。
她们只能拼命扭动腰肢,强扯出笑脸,极力讨好这些杀了她们父兄的异族仇寇,只为多活一天。
“好!”阿巴泰灌下一大碗烈酒,随手将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砸在领舞那个女人的脚下,“跳得好!等回了盛京,赏给本将的奴才当个通房!”
帐内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。
哗啦。
厚重的防风毡帘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掀开。风雪夹杂着刺骨的极寒倒灌进来,把离门最近的两个火盆吹得火星乱窜。舞姬们吓得尖叫一声,如受惊的鹌鹑般缩作一团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奴才!”一名镶黄旗佐领拍案而起,手按在了腰间的顺刀上。
来人没有退出去,反而踉跄着向前扑倒,重重摔在阿巴泰座前的空地上。
大帐里的狂笑声戛然而止。十几名八旗悍将看清了地上那人的模样,握着酒碗的手齐齐定在半空。
那是一具包裹在烂铁里的躯壳。原本代表前锋主将身份的精良双重暗甲,已经被完全撕裂。甲叶大面积脱落,边缘满是被高温烧灼的焦黑与利器劈砍的豁口。
来人的头盔早没了踪影,头发被烧焦了一大半,右脸颊贴着一块化脓的冻疮,左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,血水混着融化的雪水在兽皮地毯上淌出一大滩污迹。
图尔格抬起头。那双曾经充满对汉人蔑视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惊惶与疲惫。
阿巴泰捏着割肉刀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他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的一个舞姬,大步走下主座,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前锋大将。
“图尔格。”阿巴泰的嗓音低沉得像压着雷暴,“本将让你押运辎重回师。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全完了。”图尔格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声音,一头重重磕在地毯上,“大帅,一万镶黄旗精锐,全折在沙沟营了!”
阿巴泰一脚踹在图尔格的肩膀上。图尔格本就重伤力竭,被这一脚直接踹得翻滚出三四尺远,撞翻了旁边的条案。酒水肉食撒了一地。
“你当本将是三岁的小儿?!”阿巴泰拔出腰间长刀,刀尖直指图尔格的咽喉,“一万大清最精锐的铁骑,就算是一万头猪,南朝那些见到咱们旗号就尿裤子的卫所兵,砍上三天三夜也砍不完!谁能一口吃掉你一万人?!”
“是伏击!明军早就算准了咱们要走沙沟营的干河床!”
图尔格顾不上肩膀的剧痛,爬起身跪直,“起码有三万步卒!他们把埋伏打成了铁桶。地下埋着能自己炸开的铁球,一踩就爆,战马直接被削断马腿。两边两三丈高的土堤上,全是装满废铁渣的火炮,居高临下往下砸。”
图尔格喘了一口粗气,眼中闪过一抹余悸:“最可怕的不是火器。是他们的步卒!大帅,那绝对不是大明的卫所兵,连当年在松山跟咱们死磕的洪承畴手底下的九边精锐,都没有他们硬!他们前排死了,后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踩着尸体顶上来。“
”大车挤在河沟里,我们的重骑兵根本冲不起来,活生生被他们用大盾和长矛挤在沟底绞杀了!”
阿巴泰握刀的手悬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