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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在造偏厢车。”顾长平指出。
远处的大营里,斧凿声夹杂在风中。粗大的树干被锯断,拼装成巨大的木排和带轮子的重型盾车。
“还造了防雷的滚木。”黄得功接话,“咱们在城外埋的那些铁疙瘩,靠人踩能炸,靠重物压照样炸。建奴会驱赶那些壮丁,推着绑满巨石的圆木在前面滚,把雷全趟平了。后面跟着蒙上生牛皮的偏厢车。生牛皮泼上水,冻成几寸厚的冰板,普通的火铳和弓箭根本打不穿。”
黄得功拍了拍身旁的铸铁火炮。
“咱们这炮里装的,全是碎石子和铁砂,打步卒好使。要打穿裹了冰甲的生牛皮盾车,得用几十斤重的实心大铁弹。。”
顾长平转身,看了一眼排列整齐的炮阵。
“实心弹打出去就没了,不能浪费在这些先头炮灰上。”顾长平语气平直,“他们造冰车,咱们就敲冰壳。”
顾长平叫过身后的传令兵。
“让后勤营的辅兵,去城里搜刮桐油、猛火油、硫磺。”顾长平交代,“把那些报废的铁锅砸碎。找粗麻绳,浸透了油,和着硫磺、碎铁片,给我死死捆在火炮的散弹包外面。做成火弹。建奴的生牛皮外面冻了冰,咱们就拿火给他烤化了。”
传令兵领命跑下城墙。
黄得功咧开嘴,握紧了画戟。
“城外的壕沟填不平,他们的重骑兵就施展不开。这几天,就是干耗体力的硬仗。”
入夜,徐州城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城外的建奴大营里篝火连天,照亮了半个夜空。沉闷的敲击声和木料断裂声此起彼伏,一直持续到后半夜。阿巴泰没有给手下的士兵留太多休息时间。几千名汉人壮丁在皮鞭的抽打下,把一辆辆装配好的偏厢盾车推到阵前。
大帐内,阿巴泰擦拭着紫金大刀。
“大帅,盾车造了三百辆。”图尔格站在下首,“趟雷的滚木和填河的沙袋也都备齐了。”
阿巴泰把刀收入鞘中,发出金属摩擦的铿锵声。
“明日破晓,擂鼓。”阿巴泰看着摇曳的烛火,“拿南朝人的命去填那片地。把雷趟干净,填平护城河。我要徐州城的城墙底下,铺满大清骑兵能冲锋的平地。”
次日清晨。风停了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沉闷的牛角号声穿透晨雾,在雪原上回荡。
徐州城北门外。清军连营的辕门大开。
一排排高大的偏厢盾车被推了出来。盾车正面挡着两层厚实的木板,外面裹着十几张生牛皮。牛皮上浇了水,在极寒天气下冻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甲。
每辆盾车后面,躲着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八旗步卒和弓箭手。
而在盾车的最前方,是三千个穿着破烂单衣、被绳索束缚在一起的汉人壮丁。壮丁们两人一组,手里推着几丈长、绑满青石块的粗壮圆木。
身后是八旗兵雪亮的马刀,前方是未知生死的火雷阵。
壮丁们满脸麻木,在身后催命的喝骂声中,咬着牙往前推移圆木。粗糙的树皮在冰面上摩擦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黑压压的人海夹杂着重型木车,朝着徐州城外的开阔地缓慢碾压过来。
城墙上,黄得功单脚踩在女墙上,画戟斜指。
“把火把点上!”黄得功声如洪钟。
上百个炮手吹亮火折子,点燃手里的火把。火光在带霜的城头上亮起一排。
炮口下调,瞄准了城外四百步的距离。那里,正是第一排压发雷埋设的边界。
城外的圆木继续向前滚动。
一根绑满石块的圆木碾过了一处略微凸起的雪包。沉重的压力直接压断了地底下的火硝竹片。
火药爆燃。
泥柱夹杂着生铁片和碎石,在壮丁的脚底轰然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