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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肢裹着碎冰砸向后方的偏厢盾车，敲得厚实的冰甲梆梆作响。

前排推车的汉人壮丁倒下二十多个，残缺的躯体砸在雪地里，温热的血水顺着冻土流淌，结成暗红色的冰凌。没死透的人捂着肚肠在地上打滚哀嚎。

后方的八旗督战队满脸冷漠，长矛直接刺穿了几个想要后退的壮丁的后背。

“继续推！”生硬的汉话夹杂着女真语的喝骂传遍阵前。

后排的壮丁满脸麻木，踩着同伴的尸体，顶着圆木再次往前挪。粗糙的树干碾过下一处雪包，爆燃声起。这回崩出的是满天铁蒺藜，破空声尖啸着扫倒了一大片人。

黄得功单脚踩在城垛上，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粗气，骂娘的声音盖过了风声：“阿巴泰够毒。拿老百姓的命当蹚雷的耙子，连填沟的土都省了。”

顾长平袖着手，站在女墙后方半步的位置，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。一支流矢从城外射上来，钉在他前方的青砖上，尾羽剧烈震颤。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
“人命在建奴眼里连牲口都不如，全作耗材。你觉得残忍，是因为你还把他们当人看。”顾长平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“弓弩营压上去，放箭。只射壮丁和推车的人，别管盾车后面的真夷。没了人推车，盾车就是活靶子。”

黄得功大手一挥：“弓弩手上前！平射！”

城墙上的三段击阵型迅速展开。一排排羽箭从垛口倾泻而下。城外的雪地上很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杆。壮丁没有甲胄，单衣根本挡不住箭头，中箭即倒，后方的人被迫顶上。推车的速度明显慢下来。

这正是顾长平要的节奏。缓慢推进，缓慢消耗。他不求杀多少八旗兵，只求把攻城的节奏拖进泥潭。

城外的偏厢盾车越靠越近，距离城墙只剩两百步。外层裹着的生牛皮冰甲挡住了大半轻箭，发出扑哧扑哧的闷响。有的盾车上已经插满了羽箭，像一只移动的刺猬，依然在缓慢逼近。

“点火弹。”顾长平转头看了一眼赵石头。

赵石头光着膀子，瘦骨嶙峋的后背上全是汗水和黑灰。他没有废话，抄起一根火把，点燃炮门上的引线。“呲呲”声中，佛朗机炮粗短的炮身向后一缩，震出一团浓烈的白烟。

麻绳捆绑着硫磺、猛火油和碎铁片的火弹划过半空，精准砸在一辆偏厢盾车的顶盖上。猛火油爆燃开来，黏稠的火焰攀附在冰甲上。

冰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，露出里面的生牛皮。硫磺刺鼻的气味顺着风倒灌进清军阵列。躲在车后的八旗弓箭手被散落的带火碎铁片溅到，皮肉烧焦的味道散开，几个人烫得连滚带爬跑了出来。

“射！”黄得功亲自操起一把大弓，弓弦满月，一箭贯穿了一个逃出来的八旗兵的脖子。那人一头栽倒在雪地里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

一上午的攻防，就在这种残酷而单调的互相绞杀中度过。

清军用几千条壮丁的命，硬生生蹚平外围三分之一的地雷阵。明军消耗了数万支箭矢和上百颗火弹，烧毁三十多辆偏厢车。

真正的红夷大炮一炮未发，明军主力始终缩在城头，没有出城迎敌的迹象。顾长平打定主意当乌龟。

偶尔有清军弓箭手抵近城墙抛射，射程也大多够不到藏在女墙后面的明军。几轮对射下来，反倒折损几十个精锐的巴牙喇。

城外十里，清军中军大阵。

阿巴泰端坐在高头大马上，马蹄烦躁地刨着冻土。他眯着眼，打量远处的徐州城。风向变了，带着硫磺和烧焦皮肉的臭味吹过来。

前方的攻城阵列完全停滞。

汉人壮丁死伤过半，剩下的吓破了胆，怎么用鞭子抽都不肯再往前一步。偏厢车损失逐渐增大，火弹的黏性极强，雪浇不灭，继续耗下去，很快会伤到八旗兵的根本。

“大帅，派正蓝旗的死兵营上吧！”图尔格策马上前，急切请战，“只要一炷香的功夫，末将保证蹚平剩下的雷阵，把沙袋扔进护城河！”

阿巴泰抬起手，止住图尔格的话。

“鸣金。”阿巴泰语气冷硬。

图尔格愣住，以为听错：“大帅，咱们还没摸到护城河的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