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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敲响铜锣，收兵回营。”阿巴泰重复一遍，调转马头，“再填进去全都是白死，南朝人在拿咱们练准头。”

鸣金声响彻雪原。城外残存的壮丁如蒙大赦，丢下圆木和盾车，连滚带爬地往回跑。八旗督战队交替掩护着向后撤退，阵型不见丝毫散乱。

城墙上，黄得功看着退去的清军，把画戟顿在青砖上：“这就撤了？老子以为这老建奴要拼命。”

顾长平走到女墙边，打量着城外留下的几百具尸体和烧成黑炭的盾车。

“他在试探。”顾长平拢了拢袖口，“阿巴泰既然能被皇太极器重，说明他从来不干没脑子的事。他看出我们的底牌了。”“等天黑之后，派几支小队出城回收箭矢，埋设新的地雷。”

徐州城外的地雷阵也不是全部堵死了，留下几条曲折的空挡作为出击的出路。

清军大营，中军主帐。

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，驱散帐内的严寒。阿巴泰卸下沉重的铁甲，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。几名旗主和固山额真分列两旁，没人敢先开口。

阿巴泰拿起一块烤好的羊腿，用割肉刀片下一块肉，扔进嘴里咀嚼。帐篷里只有他吃肉的声音。

“都哑巴了？”阿巴泰咽下羊肉，扫视一圈。

图尔格单膝跪地：“大帅，南朝人狡猾。他们不出城野战，靠着城防火器死守。咱们带的红衣大炮太重，还在后头没运上来，砸不开城门。”

阿巴泰冷笑一声，把手里的割肉刀插在矮桌上：“砸城门？你当徐州城里没长眼睛？那城墙外面裹了一层沙土夹冰，实心弹砸上去也就是个白印子。那个守将叫什么名字来着？”

“探子回报，守城的是南明靖南侯黄得功。”

“黄得功是个硬骨头，打起仗来不要命，但他是个粗人，弄不出这套阴损的城防。”

阿巴泰用刀尖挑了挑炭火，“这徐州城里，藏着个明白人。这城防调度，滴水不漏，坚壁清野做得到位。”

阿巴泰站起身，走到挂在木架上的地图前。

“沙沟营之战，兵力少说在三万往上，看城墙上抛射箭矢的密度，也不缺辎重和粮草。”阿巴泰的手指在徐州城的位置上重重一叩，“这块骨头太硬，强行啃下去，崩的是咱们八旗子弟的牙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向图尔格：“咱们是来打草谷的，犯不上跟南朝人拼家底。八旗的勇士不能折在这高墙底下。”

“大帅的意思是，绕过徐州？”另一名固山额真问。

“绕过去，后背就露给别人了。随时可能反咬一口。”阿巴泰手指敲着桌面，“得想个法子，把这只乌龟从壳里诳出来。”

阿巴泰走回座位，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大口。

“南朝人最重名声。那些当官的，把面子看得比命重。”阿巴泰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，“把方圆五十里内剩下的南朝村镇，全给我扫平。抓到的活口，明天全绑在阵前。我倒要看看，城里的守将敢不敢顶着几万百姓的骂名开炮。”

图尔格抱拳领命，正要退下。

“慢着。”阿巴泰叫住他，走到地图前，目光盯住徐州城外几条蜿蜒的河流标识。

“光用泥腿子的命，逼不出城里的主力。那个弄出这种城防的人，心比石头还硬，根本不在乎几只两脚羊的死活。”阿巴泰压低声音，手指顺着水路往下划拉。

“派一队轻骑，顺着微山湖南下。”阿巴泰的语气里透着笃定，“去找他们的运粮队。只要烧了他们的外围粮站，我就不信黄得功还坐得住。”

“找运粮队？”图尔格有些疑惑，“城外坚壁清野，哪来的运粮队？”

阿巴泰嘴角咧开，目光像盯住猎物的饿狼：“那就要问问，江北那些收了咱们银子的南朝官员，这几天往外送了什么消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