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偌大一个大明朝,无人可用,无兵可调。
王承恩弓着腰走进来,把一碗熬得浓稠的参汤放在御案上。
“皇爷,首辅周大人在殿外求见,说是江北有十万火急的军情。”王承恩小声通报,拂尘搭在臂弯里。
崇祯把折子甩在地上:“让他进来!”
周延儒迈过门槛,官服上沾着融化的雪水。他没有行大礼,直接双膝跪倒在金砖上,额头重重磕下。
“陛下!臣万死!”周延儒嗓音悲戚,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崇祯端起参汤的手停在半空。“阿巴泰打到哪了?”崇祯的声音干涩,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不是建奴。”周延儒抬起头,迎着崇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“是庐州。”
崇祯眉心拧紧。“庐州?庐州出事了?沈廷扬和顾长平把兵调过来了?”崇祯身子前倾,语气里带上了一定期冀。
周延儒深吸一口气,把那份编造好的说辞抛了出来。
“江北剿匪提督顾长平,反了。”
青瓷白玉碗砸在生冷的地砖上,碎瓷片四溅。褐色参汤溅在周延儒的官服上。
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卷雪花打在窗棂上的沙沙声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崇祯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,骨节凸起。
“臣接到徐州方向拼死送出的急报。”周延儒从袖子里抽出那份薄绢,高高举起,“顾长平未经内阁票拟,未领兵部堪合,擅自调动庐州四万兵马,长驱直入徐州。徐州知府周世臣被其挟持,全城数十万百姓被悉数驱赶至冰天雪地之中,死伤无算。”
王承恩赶紧走下台阶,接过那份薄绢,双手呈给崇祯。
崇祯一把抓过薄绢,视线在上面扫过。
“他去徐州做什么?”崇祯咬着后槽牙,强压着怒火。
“接应建奴。”周延儒把头重重磕在地上,“密报上写得明白。顾长平前脚占了徐州,阿巴泰的三万八旗主力后脚就到了城外。双方大军相距不过五里,却不发一箭,未动刀兵,已然在城外合流。”
周延儒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锥子,扎进崇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里。
“顾长平狼子野心,在江北收编左良玉的数万溃兵,早已尾大不掉。如今京畿危急,他不但不领兵勤王,反而勾结外夷。他这是要拿徐州做投名状,引建奴铁骑渡江,去图谋咱们大明的江南财赋重地啊陛下!”
崇祯跌坐在龙椅上,身子晃了两下。
左良玉跑了。洪承畴降了。如今,连他亲笔御封的提督也反了,甚至把大明最后的命脉徐州拱手送给了建奴。
臣子都在骗他,将领都在盘算着自己的退路。
崇祯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。他死死闭紧嘴唇,把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沈廷扬呢?”崇祯瞪着眼睛,声音像从地底刮出的阴风,“江防大营的三万水师瞎了吗?顾长平带兵过江,他一纸奏疏都没有,是不是跟顾长平穿了一条裤子!”
“沈尚书镇守金陵,江防大营多是水师,顾长平走的是陆路,沈大人未必知情。”
周延儒不敢把沈廷扬逼得太狠,留了余地,“但顾长平此獠,必须严惩。否则江北诸镇纷纷效仿,大明半壁江山尽入敌手。”
“严惩?朕拿什么严惩他?”崇祯一脚踢翻面前的御案。奏折、朱笔、笔洗散落一地。“京营连个城墙都守不住,去哪调兵剿他!”
崇祯在大殿里来回踱步,脚步虚浮。他走到南窗前,推开格子窗。外面的风雪灌进来,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。
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夜色中透着凄凉。
“传旨。”崇祯面对漆黑的夜空,下达了他这辈子最荒谬也最无奈的一道旨意,“褫夺顾长平一切官职。命江南诸镇、漕运总督、凤阳巡抚,即刻发兵徐州。顾长平所部,皆为叛党。斩其首级者,赏万金,封侯爵。”
王承恩跪在地上拟旨,手抖得拿不住笔。
周延儒伏在地上,脸上的肉在阴影里挤出一个阴冷的笑。
这道圣旨一出,顾长平那四万兵马,就算不被建奴吃掉,也休想再活着踏回江南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