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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巴泰和图尔格率领的两千骑兵,像一把烧红的锥子,硬生生从山东南路军的防线里捅穿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。
缺口一开,堵在官道中段、正在承受火铳单方面屠杀的八旗残兵,闻到了生路的味道。
他们不再理会东西两侧高地上的明军,成群结队调转马头,踏着泥泞的血水和残尸,疯狗一样朝着那个豁口涌去。
“拦住他们!火铳手抵近放!”刘泽清站在高坡上,嗓子喊得破音。
明军阵型早已大乱。南路溃兵没头苍蝇般往回挤,把东西两路压下来的长枪营死死堵在半山腰。
火铳手没了长枪阵掩护,看着成千上万红了眼的八旗骑兵踩着轰鸣的马蹄声冲来,手抖得填不进火药。前排火铳手直接扔掉烧火棍,掉头加入溃逃行列。
兵败如山倒。
八旗兵根本不恋战。他们挥舞马刀,劈开挡在前面的明军,只顾往南冲。只要冲出这片死地,他们就能活。
半个时辰。
八千多名八旗骑兵踩着山东明军的尸体,汇成一股浑浊的黑色洪流,彻底冲破刘泽清引以为傲的五万大军包围圈。马蹄卷起漫天雪沙,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尽头。
官道上,只剩下一万多具被火炮和乱枪打死的清军尸骸,以及两千多具山东明军的尸体。
风吹散硝烟。刘泽清坐在白马上,那把用来装门面的鹅毛羽扇早被他折断扔在泥雪里。
他身上石青色的鹤氅被风吹得乱掀,原本温文尔雅的面皮涨成猪肝色,额头青筋直跳。
副将连滚带爬跑上坡顶,单膝砸在马前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跑了多少?”刘泽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透着股生吞活剥的恨意。
“回总兵大人……”副将咽下口水,“建奴势大,南路前锋营没顶住。阿巴泰带着差不多八千骑兵,冲出去了。”
八千。
刘泽清眼前发黑。
两万人进他的口袋,跑了八千。
最要命的是,阿巴泰活着。只要这头老狼没死,那面大清饶余贝勒的认旗没倒,这八千人就不是一盘散沙,而是一支成建制的虎狼之师。
“南路前锋营的将领呢?”刘泽清手按剑柄。
几个执法队士卒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武将走上来。两个参将,一个游击。三人铁甲凌乱,脸上全是污泥,没受什么伤,显然是跑得最快的那批。
“大帅饶命!建奴发了疯,弟兄们扛不住啊!”一个参将跪倒,鼻涕眼泪糊满脸,“大帅再给卑职一次机会,卑职愿带兵去追……”
“追?”刘泽清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参将面前,拔出腰间佩剑,“步卒去追八千女真铁骑?你当本镇是三岁孩童!”
他扬起长剑,手起剑落。
剑锋切开颈动脉,人头滚落雪地。腔子里的血喷出三尺高,溅了刘泽清半身。石青色鹤氅开出大红花。
剩下两人吓得屎尿齐流,拼命磕头。
刘泽清没有任何废话,反手又是一剑,捅穿那名游击的心窝。剑尖从后背透出,他抬脚踹翻尸体。
最后一名参将早被吓破胆,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,被刘泽清一剑砍在脖颈上。
剑刃卡在骨头缝里,刘泽清用脚踩着那人的肩膀,硬生生把剑抽出。
三具尸体横在坡顶,血腥味盖过刺骨寒风。周围亲兵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刘泽清把滴血的佩剑扔给副将,从亲兵手里接过白布,慢条斯理擦着手上的血。
心里的算盘,全碎了。
五万大军在雪地里趴了五天,原本打着一口吞下阿巴泰立不世之功的主意。只要全歼这支残军,阿巴泰的脑袋一砍,天大的功劳落进口袋。
到时候,他大可挥师北上,去界河县把阿巴泰留在那里的辎重全数笑纳;或者挥师南下逼近徐州,趁顾长平跟建奴拼得油尽灯枯,直接摘了徐州的桃子,把江北划进自己的地盘。
现在全成了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