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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巴泰逃出去,手里攥着八千精骑。这根刺死死扎在刘泽清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副将大着胆子凑上来:“大帅,虽说跑了些建奴,但咱们好歹斩首近万,算是一场大捷。咱们按照原计划去界河……”
“去个屁!”
刘泽清把带血的白布砸在副将脸上,“用猪脑子想想!阿巴泰带着八千骑兵在山东平原游荡,他最缺什么?缺粮!咱们五万人步卒居多,带着辎重,你敢分兵去界河?”
刘泽清看着底下满地狼藉,咬牙切齿。
一旦分兵,那八千女真骑兵随时会从风雪里钻出来对着山东军狠狠咬一口。
平原野战,步兵防不住来去如风的骑兵。刘泽清现在不敢北上去界河,连南下徐州摘顾长平桃子的心思都断了。
他必须把这五万人抱成一团守住基本盘,防备阿巴泰报复。这头饿狼没死透,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转身把后背露出来。
“收拢兵马。把死在官道上的建奴脑袋全砍下来腌了。”
刘泽清重新翻身上马,“给朝廷写捷报,就说本镇在鲁南设伏血战,斩首建奴近万,击溃阿巴泰主力。跑掉的那些,写成流窜残匪。”
谎报军情,杀良冒功,刘泽清轻车熟路。既然没能全歼就只能在奏折上做文章。先把功劳占下,捞足朝廷赏赐再说。
“传令全军,向东撤。退入兖州府地界扎营。”刘泽清下达军令。
他不去界河,不去徐州,要找有坚固城墙的城池躲着,让阿巴泰和顾长平继续互相咬。
两里外的雪岭背风处,几丛枯黄的灌木挡住风口。
徐三趴在冻土上,单筒千里眼紧压眼窝。
视野尽头,漫山遍野的大明旗号正向东收拢,八千多女真铁骑踏破南路防线留下的雪泥血路,一直延伸至荒野盲区。
顾长平未令大军出城追击,却派了他们这几组陷阵营最老练的夜不收,死死咬住阿巴泰的马尾。
戏已落幕。
徐三收起千里眼,塞进怀里。“五万人打两万残兵,放跑了快一半。”徐三吐掉嘴里嚼得稀烂的枯草根,翻身上马,带着三个弟兄扯转马头,朝徐州方向疾驰。
徐州城,北门残破敌楼。
几根粗木临时支起破损的青砖,勉强挡住穿堂北风。
顾长平坐在马扎上,捏着一块烧焦的木炭,在羊皮地舆图上勾划。黄得功靠着柱子,大口撕咬着一块干硬的马肉。
军靴踏在碎砖上的沉闷声由远及近。徐三挑开毡帘,携着一身寒气跨步入内,单膝砸在石板上,甲叶相撞。
“爷,侯爷。”徐三声音粗粝,“阿巴泰在北边百里外挨了闷棍。一支打着大明旗号的兵马在丘陵地带设伏,带足了火器。”
顾长平停下手里的木炭,抬起眼。
黄得功咽下嘴里的肉渣:“建奴死绝了?”
“设伏的兵马少说有五万。阿巴泰两万残兵钻进口袋,从南路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徐三粗声回禀,“南路的大明步卒一触即溃,自相踩踏。阿巴泰带着八千多骑冲出包围,往南逃窜。那支伏兵没敢追,收拢人马往东去了。”
炭盆里爆出一粒火星。
五万人设伏两万疲惫残兵,握着绝对的火器与地利优势,竟让八千建奴重骑全身而退。
顾长平扔下木炭,拍去指肚沾染的黑灰。
黄得功冷笑出声,将啃了一半的马肉重重砸在案几上,牵动脸上那道旧疤。
两人视线在半空碰在一处。
“刘泽清。”
两道声音重叠,在这间漏风的敌楼内同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