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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不了。”顾长平声音冷硬。
黄得功急行两步跟上,声音提了个八度。
“怎么打不了!阿巴泰现在是丧家犬,咱们火炮还在,连弩还有箭,只要把界河一围……”
“你带谁去?”顾长平打断他,侧身指着城下的惨状,“从庐州带出来的四万家底,一个月不到,死了快九千,重伤三千多。剩下的两万多号人,在城头上熬了五天五夜,大军需要的是休整。”
黄得功张着嘴,半晌没说出话。
顾长平走向那一排还没完全冷却的火炮。炮管上全是黑色的火药残渣。
“火药打空了六成。一百三十门大炮,炸膛报废了十七门。榆木炮全成了烧火棍。”顾长平手指敲在铁炮管上,“再往北走,补给线拉得太长。没有城墙依托,在平原上拿步卒去跟阿巴泰那八千人打野战?那是让弟兄们去送死。”
黄得功胸膛剧烈起伏,脸上的刀疤泛着紫青。打了一辈子仗,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实话。这支军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
“刘泽清在东边。”顾长平转身,目光深邃,“这老狐狸手里捏着五万人。咱们要是北上打界河,后背就全露给他了。你敢保证他不会在咱们跟阿巴泰两败俱伤的时候,再来收一次网?”
把后背留给大明朝的总兵,比留给建奴还危险。
黄得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一脚把地上的碎砖踢飞。
顾长平到敌楼窗口,看着城外被血水冻住的雪原,转过身,定下基调。
“过年之前,哪也不去。大军死守徐州,把城防再垒厚三尺。”
腊月里的北风刮得像钝刀子割肉。
徐州城内,满城的血腥气被熬煮草药的苦涩味盖下去几分。
赵石头带着陷阵营,把城里能搜刮的木料全劈了当柴烧,几十口大锅日夜不息地给伤兵营烧着热水。铁匠铺的炉火把夜空映得通红,那些从建奴尸体上扒下来的残破铁甲被扔进熔炉,重新浇铸成箭头和长枪的枪头。
周世臣捧着厚厚的账本,在知府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。
沙沟营拉回来的二十几万石粮食,加上徐州府库的存底,足够城里这三万兵马敞开肚皮吃上两年。但肉食和御寒的药材见了底。连日高强度的守城战,把火药和猛火油也耗得七七八八。
顾长平站在衙门后院的台阶上,看着一队士卒把几箱卷刃的腰刀抬进库房。
他心里的账算得很明白。
山东打成一锅烂粥,内阁首辅周延儒的折子恐怕早就送到了崇祯的御案上。一支没有兵部勘合的大军,长驱直入抢占徐州,朝廷那些文官能给他扣上十个谋逆的帽子。
周延儒不会放过这个借刀杀人的机会。
“七叔。”顾长平叫来王七。
王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甲,独眼透着股冷气,大步走上台阶。
“你挑两队人,顺着运河南下。”顾长平交代任务,“去探探江北各镇的底,顺便把徐州这边的信送回庐州给朱徽婠。让她把下一批火药、烈酒和伤药,想尽一切办法走水路运过来。”
王七应下,干脆利落地转身去挑人。
庐州是顾长平的根。大司马沈廷扬在金陵替他顶着文官的压力,朱徽婠在庐州替他看护大冶铁矿和兵工厂。
只要这条粮道和消息线不被切断,徐州这座孤城就能死死楔在山东和江北的咽喉上,谁也拔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