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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是个生意人。”顾长平双手撑在案几边缘,“朝廷夺权,他违抗圣旨是死罪。借阿巴泰的刀杀了钦差,三万大军打残了还能收拢回来,界河那边的建奴也就此消耗殆尽。这笔账,他算得很精。”
顾长平直起身,目光越过敌楼窗口,看向北门外列阵的士卒。
“赵石头。”顾长平点将。
赵石头跨步出列,手按刀柄,等待军令。
“昨晚让你挑的五百人,衣服换好了吗?”
“换好了,全是破烂的山东兵号衣。几百个腌好的建奴脑袋也装车了,正准备往界河县出发。”赵石头声音粗哑。
“路线改了。”顾长平语气透着股阴寒,“不用去界河。这五百人,直接顺着兖州往北的官道去。跟在太监那三万大军的屁股后面。”
黄得功愣住:“去太监那边?不激怒阿巴泰了?”
“不,要帮阿巴泰一把。”顾长平转身,抓起案几上昨晚写好的那封《告江南士绅书》的结盟榜文,“刘泽清想舒舒服服地借刀杀人,我偏要让他这把火烧透半边天。”
顾长平把榜文递给王七。
“七叔,派十几个脚力最快的夜不收。赶在太监的大军抵达驿站前,把这份‘结盟书’贴满他们必经之路上的所有显眼位置。”
顾长平眼底尽是算计的冷光:“再找机会,把这文书,原封不动地射进太监的中军大帐。”
王七接过榜文,粗略扫过上面“划江而治、同生共死”的字句,独眼亮起幽光。
“太监本就多疑。”王七嘴角扯动,“带着这三万人本就提心吊胆。一旦看到刘泽清跟咱们徐州结盟的榜文,他会认定这三万山东兵随时要造反,要摘他的项上人头。”
顾长平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,端起木碗喝了一口放凉的粗茶。
“一支将帅离心、互相防备的军队,在平原上遇到阿巴泰的八千铁骑,连军阵都结不起来。”
顾长平放下粗瓷碗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,“阿巴泰只要从南边追杀过去,太监怕背后捅刀,绝不敢下令山东军结阵御敌;山东兵觉得太监要清洗他们,更不会拼命。”
“刘泽清想留着这三万人当他收网的本钱。我倒要看看,等这三万人彻底溃散,他拿什么去挡阿巴泰的怒火。”
赵石头咧开嘴,干瘦的脸颊挤出嗜血的纹路:“那我们扮成山东兵去干什么?”
“去护送。”顾长平语气平淡,却毒辣至极,“你们那五百人扮成山东军,跟在太监队伍后面三十里。一旦建奴的追兵到了,你们就把带去的建奴首级扔在路上,打出山东总兵的旗号,装作去救援太监。顺便放几炮,制造出刘泽清大军压境的假象。”
阿巴泰本就对刘泽清恨之入骨。看到刘泽清的“伏兵”跟在太监后面,定会认定这是刘泽清设下的又一个圈套,反而会像疯狗一样撕咬那三万毫无战意的山东大军,连带对后方严防死守。
“把水搅得再浑些。”顾长平靠着椅背,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,“等他们三方咬得满地是血,徐州城才算真正安全。”
黄得功听完这番谋算,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这等心机,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伤人于无形。老将重重哼了一声,转身抓起方天画戟。
“老子去查城防!外头爱怎么打怎么打,徐州城墙不塌,随他们死绝!”
王七和赵石头领命退下。
敌楼外,北风凄紧,卷起漫天雪沙。顾长平望着北方灰白色的苍穹,这场权谋与杀戮交织的大戏,戏台已经彻底搭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