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界河县中军大帐，风雪吹得帐外的大旗猎猎作响。

“大帅，一万八千儿郎皆已上马，只等您下令。”图尔格单手提着腰刀，大步跨入门槛，连甲叶上的雪水都没来得及抖落。

阿巴泰没有披甲，手里拿着一块干肉在火盆上烤，油脂滴进炭火里滋滋作响，腾起一阵焦香。

“图尔格。”阿巴泰盯着跳跃的火苗，粗粝的嗓音辨不出喜怒，“你觉得本将是个没脑子的莽夫？”

图尔格愣住，单膝砸在地砖上：“奴才不敢！”

阿巴泰站起身，大步走到羊皮地舆图前，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兖州和界河县中间的官道上。

“那是个死局。”阿巴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透着风雪般的清醒，“三万南朝步卒，就算是一群没牙的猪，让咱们一万八千人去生啃，也得崩断大半的牙。更何况，这三万人不过是刘泽清扔出来的带毒肉饵。”

阿巴泰手指往南移，停在兖州的位置。

“只要咱们跟那三万人绞在一起拔不出腿，刘泽清窝在兖州的两万生力军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。再加上徐州那个阴险毒辣的顾长平，不知道还在暗处布了什么要命的后手。”

阿巴泰冷笑一声，转过身俯视图尔格。

“南朝这帮玩笔杆子的和当官的，心眼子比蜂窝还多。他们想拿大清的勇士当刀使，互相借刀杀人。本将偏不顺他们的意。”

图尔格抬头：“大帅的意思是，不打了？”

“打，但不是真打。”阿巴泰走到兵器架前，一把提起紫金大刀，“我带八千精骑，去官道上找那个太监的晦气。不强攻，不冲阵。只在外围放箭袭扰，做出要一口吞下他们的架势。”

“那剩下的一万人？”

“你带队。”阿巴泰眼神如刀，下达死令，“把界河县库房里抢来的金银、剩下的十万石粮食，全数装车。把那些掳来的汉人青壮绑在车辕上当畜生使。”

阿巴泰刀尖划过地舆图，避开正南的官道，向东一指。

“往东走，绕过蒙山，直接向北，回关外。”

图尔格呼吸粗重。他明白了。

这是一出金蝉脱壳。阿巴泰用八千骑兵把刘泽清和太监的注意力全吸到官道上，图尔格带着大清最后的家底和战利品从东边溜走。只要这些金银和粮草送回盛京，大清这一仗就不算输。

“南朝这摊烂泥，爷不陪他们玩了。”阿巴泰把紫金大刀扛在肩上，大步跨出中军大帐。

风雪连天。官道上的积雪被几万人踩成黑色的泥水。

陈公公坐在八抬暖轿里，手里攥着那张从树上撕下来的结盟榜文，手炉早凉透了。

沉闷的震颤感从轿底传上来，打翻了案几上的茶盏。茶水顺着木板滴落。

轿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破音的牛角号声。

陈公公一把掀开厚毡帘。

灰白色的雪线尽头，铺天盖地的黑色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漫了过来。大清的玄色认旗在风中狂卷，战马的嘶鸣压过了风雪声。

“敌袭！建奴来了！”

凄厉的铜锣声在三万大军中敲响。

陈公公连滚带爬跌出轿子，扯着公鸭嗓厉喝：“结阵！长枪营顶上去！火铳手装药！快结阵！”

没有任何人回应。

距离他不到百步的山东军将领，跨在马上，用一种看死人的冷漠眼神盯着他。

他们早就看到了沿途的结盟榜文。在他们眼里，这个太监随时会拿他们的脑袋去换朝廷的赏赐，而建奴选在这个时候杀出来，说不定就是太监和朝廷设下的死局。

将防兵，兵忌将。

长枪手缩在辎重车后，没人上前一步。火铳手手忙脚乱，火药撒了一地，连引线都点不燃。

八千女真铁骑在距离明军阵列两百步的地方，硬生生勒住战马。

阿巴泰根本没打算冲阵。

他举起大刀。两千名满洲轻骑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，绕着山东军散乱的阵型狂奔。马背上的女真汉子张开大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