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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天重箭如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。
惨叫声响彻荒野。没有冷锻铁盾掩护,穿着破旧棉甲的山东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三棱破甲箭轻易贯穿了他们的胸膛和脖颈,血花在白雪上绽开。
“不要乱!顶住盾牌!”少数几个想反击的百总刚拔出腰刀,就被乱箭钉死在雪地里。
阿巴泰的战术极其恶毒。不接战,不肉搏,就用弓箭在外围切割,拿钝刀子割肉。
前排的山东兵受不了这种单方面的屠杀,扔下兵器向后倒退。后排的人不知发生何事,被自己人撞翻。
三万大军连一柱香的功夫都没撑住,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。
陈公公被人流裹挟着,头上的乌纱帽被挤掉,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。他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自相践踏的士卒,知道这支大军完了。
兖州府,总兵衙门。
刘泽清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核桃盘得发亮。
一名斥候带着满身雪沙滚进正堂。
“大帅!阿巴泰出动了!”斥候大口喘气,“八旗军的骑兵,正在官道上死咬钦差的队伍。太监的阵型已经崩了,建奴正围着他们杀!”
咔嚓。
刘泽清手里的两枚核桃被硬生生捏碎。
他站起身,一把推翻面前的案几,放声大笑。
“好!好!好!”刘泽清笑得面皮扭曲,“阿巴泰这头老狼,到底还是没忍住这块肥肉。”
副将上前一步,满脸狂热:“大帅,咱们该动了。”
刘泽清抽出架子上的宝剑,大步走向堂外。
“传本镇将令!兖州城内两万生力军,全数拔营!”刘泽清声音狠厉,“带足弗朗机和火铳。从东西两翼包抄过去。今天,本镇要把阿巴泰这八千人,连同那个死太监,一块包了饺子!”
半个时辰后,兖州北门大开。
两万装备精良的山东大军倾巢而出,刀枪如林。刘泽清将自己最后的家底全压上了赌桌,要在这一战中捞取最大的政治资本。
他确信,阿巴泰已经被三万人的肥肉死死拖住,根本拔不出腿。
界河县以东三十里,蒙山脚下。
狂风将地上的积雪卷起一丈多高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能见度不足十步。
图尔格骑在马上,独臂死死拽着缰绳。
在他身后,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车队。几千辆大车装满了从山东各地劫掠来的金银珠宝和粮食,被上万名掳来的汉人青壮拼死拉拽着在雪窝子里前行。
一万名镶黄旗和正白旗的精锐,护卫在车队两侧。
没有打出任何旗号,马摘了銮铃,牛裹了蹄子。
界河县此刻已经成了一座空城。除了几座用来迷惑南朝斥候的空帐篷,连一粒米都没剩下。
图尔格回望了一眼东边。
按照脚程,大帅的八千人现在应该已经把南朝大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。只要他们绕过蒙山,进入平原,快马加鞭向北,大明朝的追兵就算插上翅膀也追不上。
“加快脚程!敢有拖延者,杀!”图尔格用满语低吼。
长鞭在风雪中发出脆响,庞大的车队犹如一条黑色的巨蟒,无声无息地滑入大雪封山的绝地。
徐州,北门敌楼。
顾长平靠在太师椅上,看着案几上摆着的一把带血的腰刀。
赵石头大步走入,甲叶撞击声在空旷的敌楼里回荡。
他的手里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人。这人穿着汉军旗的皮甲,半边脸冻得青紫,哆嗦着跪在青砖上。
“爷。”赵石头一脚踹在俘虏的后背上,将他踢得趴在地上,“这小子举着白旗走到城下,非说有阿巴泰的亲笔信,要当面呈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