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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石头一脚把俘虏踹趴在地上,从那人胸甲内侧翻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硬牛皮信封,在手里翻了两面,递给顾长平。
信封上没有落款,火漆上压着一枚拇指大的满文印章。
顾长平接过信封,捏了捏厚度,用绣春刀的刀尖挑开火漆,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。字是汉字,写得方方正正,笔画工整,一看就是科举出身的汉人代笔。
他靠在太师椅上,就着火盆的光细细看完。
黄得功挤过来,粗声催促:
"写了什么?
"
顾长平把信纸翻过来给他看。黄得功识字不多,嘴唇动了几下,逐字啃完,脸上的刀疤涨成酱紫色。
"放他娘的屁!
"黄得功一把夺过信纸,险些撕成两半,
"这鞑子把咱们当什么?卖国的软骨头?剃发易服,当他大清的狗?
"
顾长平抬手,把信纸从黄得功手里抽回来,重新折好,放在案几上。
"侯爷消消火。
"顾长平看向跪在地上打哆嗦的汉军旗俘虏,
"阿巴泰让你来送信,还交代了什么?
"
俘虏磕了个响头,额角在青砖上碰出血印。
"回大帅,饶……饶余贝勒让小人传话。说……说只要大帅愿意归顺,大清封异姓王,江北所有兵马归大帅节制。金银粮草,大清分毫不取。
"
"异姓王。
"顾长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。
赵石头蹲下去,从腰间抽出那把短柄匕首,在俘虏面前晃了晃。俘虏吓得尿了出来,裤裆一片深色。
"除了送信,还有什么人跟你一起来的?
"赵石头声音刮在铁皮上一样。
"就……就两个人。另一个在城下被、被绊马索放翻了,摔断了腿。
"
顾长平没再问。他盯着案几上那封信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。
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,映着铁盔和刀鞘的暗光。
黄得功憋了半天:
"你不会真在琢磨这事吧。
"
"侯爷觉得呢。
"顾长平抬眼看他。
"觉得个屁!
"黄得功一拳擂在案几上,震得茶碗盖子跳起来,
"老子跟你在这城头上淌了多少血?死了八千多弟兄,拿命堵建奴的马刀!你要是降了鞑子,老子第一个砍你的脑袋!
"
顾长平嘴角动了动。
"砍不着。
"他自己把信纸拿起来,探手伸向火盆,将宣纸搁在炭火上。
火苗窜起,工整的汉字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片,被热气托上半空。
黄得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绷紧的肩膀松下来。
"老子就知道。
"黄得功闷声哼了一句,像一头泄了气的老牛。
顾长平拍掉指头上的灰烬,看向赵石头。
"把这个人押下去,嘴堵上。别杀,关到柴房里先搁着。
"
赵石头拖起俘虏的后领,像提小鸡一样拎出了敌楼。
黄得功把方天画戟往墙角一靠,从腰间摸出空酒囊习惯性晃了晃,里头一滴没有。他啧了一声,扔下酒囊,蹲在火盆边烤手。
"阿巴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招降信?
"黄得功盯着火光,粗声问。
顾长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落在界河县的位置。
阿巴泰手里不到两万人。粮草被王七在后营烧了个干净,这些天全靠界河县的底子吊命。大雪封路,出关的路越来越窄。
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突然递过橄榄枝,不是因为大度,是因为需要时间。
"他不是真想招降我。
"顾长平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,
"他要我犹豫。
"
黄得功拧起眉头。
"招降信走到我手里,需要时间。我看信、考虑、回信,又是时间。哪怕我当场拒绝,他也不亏。因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,不在徐州。
"
顾长平的手指停在界河县和兖州之间的那段官道上。太监陈公公的三万大军正在这条路上磨蹭。
"他用八千骑兵去咬太监的队伍。不冲阵,只在外围放箭。拖住人,制造动静。
"顾长平眼睛眯了起来,
"刘泽清窝在兖州的两万生力军一定会出城扑上去。
"
"三路打成一锅粥。
"黄得功站起身,脸上的横肉绷紧。
顾长平没接话。他盯着沙盘上界河县的位置,手指往东划了一道。
蒙山。
从界河县往东翻过蒙山,进入山东东北部的平原,顺着几条干枯的小河道一路向北,就能直插河北地界,再走几百里,就是关外。
"阿巴泰进山东的时候,带了多少辎重?
"顾长平突然问。
黄得功想了想:
"探子说,兖州沦陷后他从鲁王府抢了不下百万两金银,粮食也掳了十几万石。沙沟营那批被咱们截了。但界河县还屯着另一半。
"
"那一半有多少人看守?
"
"一万人。
"
顾长平直起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