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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万人看守辎重。八千骑兵去咬太监。界河县剩下的兵力为零。
这不是诱敌,不是决战。这是跑路。
"金蝉脱壳。
"顾长平把三个字吐得干脆。
黄得功反应过来,一拳擂在沙盘边缘:
"阿巴泰用八千人当幌子,把所有人的眼睛吸到官道上!图尔格带着剩下的一万人和全部家当,从蒙山绕路往北跑!
"
顾长平点了一下头。
"七叔。
"
敌楼门口,王七无声地闪进来。他大概在门外听了大半,独眼里的寒光比炭火还亮。
"你手里还有几组夜不收在外面跑?
"
"四组。两组盯着官道,一组在界河县外围,一组跟着赵石头那五百假山东兵。
"
"界河那组人,让他们立刻往东摸。不用走远,就沿着蒙山东麓跑一趟。
"顾长平拍掉手上沙盘的灰土,
"查车辙。一万人拉着几千辆大车走雪地,车辙盖不住。
"
王七应下,转身掀帘出了门。
黄得功两手叉腰,呼吸粗重,脸上全是不甘。
"咱们追不追?
"
"拿什么追?
"顾长平声音冷硬,
"城里三万多步卒,腿跑不过马。就算趁夜出城奔袭,蒙山的路窄到一辆大车都挤,步兵展不开阵型,被图尔格回头堵在山沟里,跟沙沟营反过来。
"
黄得功的拳头攥紧,指节咔咔作响。
"就看着他们把抢的东西带回关外?
"
"看着。
"
两个字砸在青砖上,像铁锤顿地。
黄得功胸口堵得慌,一脚踢翻火盆旁的铁签架子,铁签在地上弹了两下。
顾长平走回太师椅坐下。他没看黄得功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团烧焦的灰烬上。
异姓王。
阿巴泰给出的价码不低。在后世的历史书上,吴三桂就是靠这三个字拿到的门票。
但阿巴泰算错了一件事。
他以为顾长平跟大明朝的那些降将一样,在乎的是官位和活路。被朝廷逼到绝境,自然会往对面跑。
顾长平从六个月前那个河南乱葬岗里醒过来,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。他杀同胞、投毒、驱赶流民,所有能用来活命的手段一个没落下。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。
沙沟营那晚上,他看着几千名汉人百姓被建奴绑在车辕上当牲口拉车时,心口窝有一个什么东西硌着。不是良心,那东西在穿越第一天就碎了大半。是一种更深、更原始、更说不清楚的硬茬子。
剃了这颗脑袋,穿上那身衣裳,他跟乱葬岗里堆着的那些无名尸骨还有什么区别。
朝廷要他的命,他可以把圣旨扔火盆里烧了。
阿巴泰许他荣华富贵,他也可以把信扔火盆里烧了。
两边的条件他都不要。他要的东西不在任何一方的诏书里。
赵石头挑开毡帘走回来,刀上没血,说明俘虏照吩咐关着了。
"爷,那个摔断腿的信使怎么处置?
"
"一并关着。
"顾长平端起案几上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,
"活的比死的有用。将来或许还能塞点假消息出去。
"
赵石头应声退到门边。
黄得功从地上捡起被踢翻的铁签架子,重新架在火盆边上。他把一块马肉干串在铁签上,凑到炭火前翻烤。油脂滴进炭火,嗞嗞作响。
"那太监和刘泽清那边,你打算怎么收场?
"黄得功边烤肉边问。
"不用我收场。
"顾长平靠在椅背上,
"阿巴泰用八千骑兵拖住太监,自己不会拼命。刘泽清的两万人扑上去,扑的是空气。等刘泽清发现阿巴泰在绕着他兜圈子,再派人去查界河县,界河已经是座空城了。
"
顾长平用刀鞘敲了敲案几边缘。
"那时候刘泽清才会明白,他这两万人白跑了一趟,阿巴泰带着大清最后的家底从他眼皮底下溜了。太监那三万人被折腾得七零八落,刘泽清想把他们重新收拢到自己手里,朝廷又不答应。
"
"他们会互相掐。
"黄得功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马肉渣塞满缝隙的牙。
"不止互相掐。
"顾长平把冷茶放回案几,
"太监丢了兵,回京城交不了差。刘泽清大捷变成了笑话,界河的金银全让图尔格卷走。两个人都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"
黄得功烤肉的手停住。
"谁?
"
"谁都行。
"顾长平看向城外漆黑的雪原,
"但最顺手的那个,是我。
"
朝廷已经把他定成了叛贼。太监出了事,怪叛贼串通建奴;刘泽清丢了功劳,怪叛贼从中作梗。不管山东这摊烂仗打成什么样,最后的脏水全会泼到徐州城头上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等阿巴泰的主力跑干净、刘泽清缩回兖州、太监带着残兵回京城哭诉之后,整个山东和江北,会出现一段短暂的真空期。
没有建奴,没有钦差,刘泽清缩头,朝廷忙着内斗。
而他顾长平手里,有三万经历过血战的步卒,有二十几万石粮食,有一百三十门火炮,还有一座扼守南北要冲的徐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