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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裹挟着粗糙的雪沙,在蒙山山脉的沟壑间横冲直撞。灰白色的山脊连绵起伏,硬生生切断了官道向北的延伸。齐膝深的积雪将进山的小径填平,五万山东军在这片茫茫雪原上踩出一条长达数里的泥泞通道。
刘泽清坐在战马背上,石青色鹤氅的下摆冻成了硬壳。大军已经在这片山脉外围转了两天。
找不到建奴的影子。
界河县是个空壳,阿巴泰和那一万车辎重消失在风雪里。退路被那道该死的结盟榜文和钦差的无头尸首封死,他刘泽清若是拿不回界河那批几十万两金银的横财,到了京师内阁那帮言官的嘴里,他就是坐实的叛党。
副将踩着深雪从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,停在马前,单膝跪在雪泥里。
“大帅,前锋营在西边一条夹沟里摸到东西了。”副将粗喘着气,头顶冒着白烟,“有车辙,大车队碾出来的。”
刘泽清拉紧马缰,战马打了个响鼻。
“带路。”
五万大军调转方向,朝着西边的山沟压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,夹沟的地貌展现在眼前。两面是陡峭的石壁,缝隙里生着杂乱的枯木。谷底的雪层被几百条宽大的车轮硬生生压出两条平行的深沟。边缘的雪块被碾得发黑,泥土翻卷上来,在白色的雪原上极为扎眼。
车辙顺着沟底,一直延伸到风雪深处。
路边倒着一辆木轮大车。大车的左后轮木轴断裂,车厢整个侧翻在干枯的灌木丛里。用来遮盖的油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车斗里的东西倾洒了一地。
刘泽清翻身下马,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近那辆破车。
麻袋破裂,黄澄澄的陈米散落在雪地里。在陈米堆的边缘,零星散落着几锭银子,还有两串散了线的铜钱。
刘泽清用马鞭挑起一锭碎银,银子表面沾着雪水,底下印着大明官府的戳记。
“车辙印子极深,轴都压断了,装的全是实打实的死物。”副将跟在后头,盯着那几锭银子咽了口唾沫,“大帅,建奴走得急,这大车坏了来不及修,直接扔在半道上了。一万车辎重,就在这条道上。”
刘泽清手里的马鞭一甩,碎银重新落回雪坑里。
“辎重车太沉,在这种山道里一天走不出十里地。”刘泽清抬起视线,盯着车辙延伸的方向,“阿巴泰这是慌不择路,一头扎进死胡同了。传令全军,顺着车辙往里压。咬住队尾,一个活口也别留。”
命令层层传递。火铳兵和刀盾手踩着被车辙压实的雪道,鱼贯涌入这道狭长的山沟。
山东军前锋营两千人走在最前面。两面崖壁逐渐收窄,原本能容纳五辆大车并行的谷底,慢慢缩减到只能走开三辆车。崖壁顶端的积雪被狂风卷起,化作一阵阵白毛风砸在明军的脸颊上。
崖壁顶端。
阿巴泰半蹲在一块覆雪的巨岩后方,手里的紫金大刀插在脚边的冻土里。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谷底。
底下是一条蜿蜒蠕动的黑色长蛇。五万大明步卒,打着山东总兵的红旗,正毫无防备地顺着图尔格留下来的车辙往蒙山深处钻。
阿巴泰嘴角扯起一抹冷笑。
界河县那一万车辎重,图尔格早就带着一万镶黄旗精锐,顺着另一条宽敞的暗道往北撤出百里开外了。至于这条夹沟里的车辙,是阿巴泰亲自挑了五十辆最重的大车,装满石头在雪地里来回碾压出来的。那辆断轴的马车和几锭碎银,不过是引路的一块肉。
阿巴泰身后,两千名八旗火枪手贴着崖壁卧倒。这些火器,全是八旗入关后,沿途从大明那些望风而逃的卫所武库里搜刮来的。三眼铳、老式鸟铳,甚至还有几门用绳子吊上崖壁的虎蹲炮。
建奴打仗从不依赖火器,但这并不代表阿巴泰不会用。
在无名雪坡,刘泽清用火器将他的八旗铁骑堵在沟底屠杀。今日,阿巴泰要在蒙山的崖壁上,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一点。
他拔出紫金大刀,刀尖指向谷底山东军前锋营的头阵。
向下虚劈。
崖壁上,火绳燃尽的呲呲声被风雪掩盖。
砰!
两千支鸟铳和三眼铳齐齐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。浓烈的白烟从崖壁两侧升腾而起。
谷底的山东军完全没有防备。铅弹从头顶斜向下砸落,穿透了明军单薄的棉甲。前排的数十名刀盾手甚至没来得及举起藤牌,就被铅弹削碎了头盖骨,直挺挺地栽倒在雪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