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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跟在后面的是十几个捆着浸油麻绳的火药罐,从崖壁顶端抛下。
火药罐砸在坚硬的冻土上,碎裂,火星点燃了里面的黑火药。
巨大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谷底回荡,气浪将周遭的积雪和石块掀飞。爆炸的破片切断了明军士卒的小腿,惨叫声撕裂了山谷的风声。
“敌袭!上头有建奴!”
前锋营参将嘶厉地大喊。山东军阵型大乱,士卒们慌乱地举起盾牌,挤作一团。后方的队伍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,还在往前涌。几万人在这条狭窄的沟底互相推搡,踩踏。
刘泽清在中军位置,听清前方传来的火器声,脸色阴沉。
“火铳营,上前结阵,朝崖壁顶上还击!”刘泽清马鞭猛抽,“退后者斩!”
督战队的雁翎刀砍翻了几个往回跑的逃兵,山东军的火铳手终于稳住阵脚,在崖壁下方列出三排,端起火绳枪,朝着白烟升起的地方盲目射击。
子弹打在崖壁的岩石上,溅起大片火星和石屑,连建奴的皮裘都没擦到。
崖壁顶端。
阿巴泰根本没打算在这里跟刘泽清死磕。他带来的这点火器弹药,也就够放上两轮。真正的硬仗,在徐州城下早就打光了。
他看着谷底乱成一锅粥的山东军,大笑两声。
“撤!”阿巴泰用满语下令。
两千名火枪手丢下打空的火器,甚至连那几门沉重的虎蹲炮都懒得搬,转身顺着崖壁后方的缓坡滑下。山谷背面,八千匹战马正等在那里。
阿巴泰翻身上马。他勒转马头,看了一眼崖顶扔下的几面破烂八旗认旗。
戏做足了,刘泽清这头恶犬已经被彻底激怒。
“往西南边的那条山沟走。”阿巴泰一夹马腹,“带着这群南朝猪,在蒙山里好好转上十天半个月。”
八千骑兵在雪原上疾驰,马蹄卷起漫天雪沫,顺着崎岖的山道向深山里钻去。阿巴泰的目标明确。他不打硬仗,只拖延。
图尔格带着金银粮草,需要时间远离山东地界。他只要用这两千骑兵,时不时地在山沟里放两枪,扔几个火药罐,就能把刘泽清这五万人死死钉在蒙山的群山之中。
谷底,火器对射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前锋营踩着同袍的尸体,顺着缓坡爬上了崖壁顶端。
崖顶空无一人。雪地里只剩下杂乱的脚印,几门还在冒烟的废弃虎蹲炮,以及两面被遗弃的镶黄旗认旗。
副将把那面破旗卷成一团,带下崖壁,呈给刘泽清。
“大帅,建奴跑了。”副将指着崖壁上方,“看脚印和马粪,少说有七八千骑兵。他们用火器伏击了咱们前锋营,伤了三百多个弟兄,直接从后山撤了。”
刘泽清看着手里那面粗糙的镶黄旗,咬牙切齿。
这根本不是为了护送辎重而设立的阻击阵地。阿巴泰要是想保住那一万车粮草,绝对会把八千铁骑全压上来,在谷底跟山东军死拼到底。
打两轮火铳就跑,这是纯粹的恶心人。
“老狐狸。”刘泽清手指扣紧,指甲抠进肉里。他不仅被当枪使,还被建奴牵着鼻子绕圈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阿巴泰既然出现在这里,说明界河县的辎重队伍就在前面不远。那车辙印实打实地刻在雪地里。只要顺着车辙追,总能咬住那批慢腾腾的大车。
没有退路。没有辎重和建奴的脑袋,他回不了兖州,更交不了京师的差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刘泽清拔出腰间佩剑,剑尖指着蒙山腹地的茫茫风雪,“加快行军速度。火铳营分作两队,护住两翼高地。遇到建奴袭扰,不用结阵,直接拿火器轰过去。全军死咬着车辙,追!”
五万山东军踏着雪窝子,继续向着蒙山深处挺进。
阿巴泰在前方的高岗上,隔着几里地的风雪,看着那条黑色的长蛇乖乖跟了上来,调转马头,引着他们滑入下一个更深的峡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