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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北门敌楼。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,热浪逼退了风雪的阴寒。
毡帘掀开,夹杂着冰碴的寒风顺着门缝倒灌。徐三跨入门槛,皮甲外裹着一层厚实的白霜。
他把冻得发硬的皮帽摘下扔在长条案几旁,坐在木扎上,脱下满是泥水的牛皮靴,倒出一股掺着血水的冰渣。
现在的徐三,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号陷阵营夜不收,是徐州城撒在北边雪原上的眼睛。
“爷。”徐三穿回湿冷的皮靴,声音粗粝,“兖州那边摸透了。”
顾长平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火钳拨弄着木炭。“讲。”
“刘泽清带着两万人在官道上扑了空。那三万山东兵跟建奴没打起来,太监反倒让人剁了。人头和那三百多缇骑的尸体全堆在营地外头。”
徐三咽下口干沫,“刘泽清彻底急眼。他把在官道上收拢的兵马加上兖州的底子,凑够了五万人,全拉去了蒙山,一头扎进深山老林。这会儿,已经在夹沟里转了两天两夜。”
黄得功坐在案几右侧,捏着个缺口的酒碗。听到这话,他将酒碗重重砸在木板上,酒水溅在青砖上砸出几团湿痕。
顾长平扔下火钳。铁器磕碰铜盆,发出一声脆响。
黄泥巴掉进裤裆,刘泽清想把钦差的死推给建奴,就必须拿回界河县那一万车辎重当封口费。
“兖州留了多少人?”顾长平看向徐三。
“不到三千老弱。”徐三回答干脆,“刘泽清从济南带出来的兵,除了前几天折在咱们外围的暗桩,余下主力全填进蒙山了。这三千人里头,还有一多半是临时抓来凑数的民夫。四门紧闭,连个游骑都不敢放出来。”
顾长平走到羊皮地舆图前,手指点在兖州的位置。
“他从济南出来,带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和家当。”顾长平指腹在粗糙的羊皮上摩擦,“太监带走了一千车。他去追蒙山,山路难行,重型辎重根本拉不进去。他能随身带的,顶多也就是十几天的干粮。”
王七靠在火盆边,独眼泛起幽光:“爷的意思是,刘泽清剩下的一半家底,全压在兖州城里?”
顾长平转身,面对屋内的几人。
“山东富庶。刘泽清这些年在济南刮地皮、吃空饷,武库和粮仓里的存货是个天文数字。太监带走的只是一小部分,真正的大头全压在兖州府的库房里。”
“周延儒给咱们拟了圣旨,昭告天下,定了个谋逆叛贼的名分。”顾长平语气平淡,手指轻敲着桌面,“这反贼的帽子既然扣下来了,不干点反贼该干的营生,怎么对得起京师那些大人们的煞费苦心?”
黄得功站起身,方天画戟在青砖上重重一顿。
“你早说去干这老狐狸,老子连马肉都不吃,直接带兵上路!”
老将脸上的刀疤扭曲着,透出嗜血的凶悍,“那老杂毛阴了咱们一把,老子正愁没地方找补。去抄他的老底,把他留在兖州的粮草全抢回来!”
顾长平目光转冷。打兖州,不仅是为了报复。
徐州城里四万人,每天消耗的粮食和柴火耗资巨大。虽然缴获了建奴的二十万石陈米,但接下来的江淮,要养十几万流民和新军。
没有大户和军阀的血食供养,这台战争机器迟早会停摆。刘泽清空出来的兖州,就是送到嘴边的一块肥肉。
“赵石头。”顾长平下令。
“在。”赵石头手按刀柄,跨步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