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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徐州城留一万步卒。交给周世臣管后勤调配。”顾长平语气沉稳，“城头上的冰甲每天夜里重新浇透。所有的榆木炮和压发铁雷按原位埋好。就算是空城，也不能让人看出来虚实。凡有靠近城墙五百步者，无需示警，连弩射杀。”

“明白。”赵石头领命。

顾长平看向黄得功：“黄军长，点齐两万精锐。前军一万，陷阵营一万。轻装简从。粮草只带十天份。”

“十天？”黄得功咧开嘴，“攻城十天不够。兖州城墙虽不如徐州，好歹也是个府治。”

“不用带攻城器械。”顾长平指着地舆图，“兖州城之前被建奴破过，就算城防修缮了也只能修个形。卸下十二门炮，再把所有的新式甘油火药包都带上。两万人贴着微山湖冰面走，不用牲口拉车，人推马拽。三天之内，务必赶到兖州城下。”

黄得功懂了。火药直接砸开城门，步卒直接突入。三千老弱残兵守着的空城，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两万江淮第一军，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。

“刘泽清在蒙山里吃风雪，咱们去兖州吃他的粮食。”

顾长平披上灰布大氅，“空出来的辎重车，全数北上。把兖州府的武库和粮仓给我搬空，一粒粮食都别给刘泽清留。”

王七点头。

半个时辰后，徐州知府周世臣满头大汗地跑上城墙。他看着正在校场上集结的两万大军，双腿有些发软。

“提督大人。”周世臣咽了口唾沫，“这城里只留一万人，若是建奴杀个回马枪，或者朝廷的平叛大军从南边过来，徐州守不住啊。”

顾长平停下脚步，偏头看着这位战战兢兢的知府。

“建奴现在只顾着逃命。朝廷的兵马连粮草都没凑齐，还在江南扯皮。”顾长平声音不大，“我带兵出去，徐州的城门封死。你只管按工分发粮。城里有人敢闹事，不管是谁，一律挂在北门城楼上点天灯。守住半个月，我带着兖州的家底回来。”

周世臣擦着额头的冷汗，连声应诺。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，徐州城里几万人命，在顾长平眼里不过是账本上的数字。

辰时三刻，徐州北门大开。

两万人的黑色长龙，顺着被建奴退兵踩实的官道，浩浩荡荡向北推进。顾长平骑在马上，马蹄踩碎地面上的薄冰，发出清脆的破裂声。

十二门沉重的铸铁炮被卸下轱辘，绑在宽大的木排上。百十名辅兵腰间系着粗麻绳，踩着防滑的草鞋，在雪地里拉拽着木排前行。

兖州城距离徐州不过百余里。没有了阿巴泰的八旗铁骑在中间搅局，这片平原再无任何阻碍，彻底成了第一军的通途大道。步卒全速行军，白天咬着死面饼子赶路，夜间抱团缩在背风的雪窝子里熬过严寒。

两日后的黄昏，残阳如血。

广袤的雪原尽头，兖州府高耸的城墙拔地而起。这座屹立在齐鲁大地上的重镇，此刻显得格外的寂寥。城头上的守军少得可怜，几名穿着破旧号衣的明军缩在墙垛后面，抱着长枪瑟瑟发抖。护城河的冰面上铺着一层杂乱的残雪。

刘泽清留下守城的一名游击将军，正靠在南门敌楼里，围着炭火喝酒取暖。他嘴里嚼着一块烤肉，盘算着大帅在蒙山剿灭建奴后，自己能分到多少油水。

“报——”

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，被门槛绊了一跤，重重磕在青砖上。他顾不得满脸的血，声音嘶哑得变了调。

“城南十里外，有大批兵马正往这边压！”

游击将军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，碎瓷片溅了一地。他猛地推开传令兵，冲出敌楼，半个身子探出女墙，死死盯着南方的地平线。

视线的尽头，两万大军组成的黑色潮水正无声无息地漫过雪原。没有战鼓，没有叫阵。步卒踩踏积雪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，闷雷般传到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