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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扬拔出佩剑,刚要下令。
“大司马!前头水里有人!”船首瞭望台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喊。
沈廷扬往前走了一步。翻滚的浪头里,隐约能看到几十个抱着木板的人影,正拼命朝着旗舰这边划拉。深蓝色的水手短打在灰色的海面上十分扎眼。
“是孙宁安的人。”周勇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放绳网,捞人。”沈廷扬下令,“火炮暂缓,等把人弄上来再打。”
粗麻绳编织的网兜顺着船舷抛下去,砸进海里。
孙宁安游在最前头。手指已经冻得发紫,关节僵硬得无法弯曲。看到头顶落下来的绳网,他咬着牙,把手臂死死绞进网眼里。
甲板上的水手齐力拉拽,绳网被一点点拖出水面。
孙宁安像条濒死的鱼一样被摔在甲板上。棉裤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他剧烈地咳嗽着,咳出一滩混着血丝的海水。
周勇走上前,蹲下身看了他一眼:“孙副将,命挺大。”
孙宁安一把攥住周勇的甲片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带我见大司马……”孙宁安喘着粗气,牙齿打战。
周勇把他架起来,拖到船首高台。
沈廷扬站在那,俯视着这个十九年前的老部下。
“大司马……”孙宁安膝盖一软,跪在甲板上。他顾不得叙旧,指着北方海面上那十艘庞大的漕船,“别开炮!后面那十条大船,不能打!”
沈廷扬眉头皱起:“那是建奴的兵船,为何不能打?”
“没兵!”孙宁安吼破了音,“八旗兵全在前头的哨船上!那十条大船的底舱里,装的全是从山东掳去的一万多汉人青壮!还有四千车金银辎重!”
沈廷扬握剑的手停在半空。
周勇脸色骤变。顾长平在徐州跟建奴死磕,为的就是把这批家底留下来。建奴在山东刮地三尺,把金银和人口全装进了这十艘船里。
如果大明水师几轮齐射把船轰沉,这一万多条汉人人命,连同几百万两的财富,就全葬送在海底了。
“你确定?”沈廷扬盯着孙宁安的眼睛。
“我亲眼看着他们装的船。”孙宁安胸膛剧烈起伏,“底舱钉死了,人像牲口一样绑着。一炮下去,全得死。”
沈廷扬转身,视线越过火海,落在那些吃水极深的大船上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沈廷扬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冷硬如铁,“避开大漕船。右满舵,切入敌阵侧翼。十二艘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。”
将令顺着旗语传达。十二艘大明战船风帆偏转,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整齐的弧线,犹如一条巨蟒,横切过盛京水师的侧翼。
这是大明水师最娴熟的战法,抢占T字横头。大明战船以侧舷面对建奴船队的船头,发挥最大的火炮优势。
距离拉近到一里。
完颜赫连在舵楼上暴跳如雷。建奴的哨船转向太慢,大明战船根本不给他们接舷肉搏的机会。
“开炮!”沈廷扬下令。
十二艘战船,一侧舷窗齐开。七十二门弗朗机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。
实心铁弹撕裂海风,在半空中划出黑色的抛物线,重重砸进建奴的哨船阵型。
一艘建奴哨船的船帮被铁弹击中,厚实的松木碎裂,碗口大的破洞让海水疯狂倒灌。另一发铁弹直接砸在甲板上,犁出一条血肉胡同。挤在甲板上的八旗兵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,残肢混着木屑乱飞。
阿巴泰死死抓着旗舰的栏杆,战马在底舱嘶鸣。他看着那些在陆地上以一当十的八旗勇士,此刻在摇晃的甲板上连站立都困难,被大明水师的火炮当成活靶子单方面屠戮。
“靠上去!靠上去跟他们打跳帮!”图尔格拔出腰刀,冲着舵手大吼。
建奴的哨船拼命向大明战船靠近。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女真汉子,试图用陆地上的冲锋战术解决海上的敌人。
沈廷扬根本不接招。十二艘战船借着风势,始终与建奴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。
这正是弗朗机炮的最佳射程。打完一轮,水手熟练地清理炮膛,装填提前备好的子铳。大明水师火炮的连续射击能力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