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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奴的十七艘哨船在火海和巨浪间艰难转向,笨重的船尾刚露出半截,大明水师的火炮就到了。
三十斤重的实心铁弹砸在左舷,松木船帮硬生生凹陷、碎开。
尺长的尖锐木刺呈扇形扫过甲板,三名正黄旗甲喇额真连声音都没发出来,半个身子被木刺扎成了刺猬,血水顺着甲板的纹路往下淌。
十二艘大明福船排成的一字长蛇阵,在建奴船队前方一里处横向切过。七十二门弗朗机炮交替开火。
橘红色的火舌在灰色的海面上连成一片,炮口的白烟还没散去,下一轮铁弹已经砸了过来。
完颜赫连挥舞着腰刀,用满语咆哮着催促填装火药。建奴旗舰底舱的几门小型佛朗机炮终于喷出火舌,铁弹落在海里,激起两丈高的水柱,连大明战船的船帮都没擦到。
红衣大炮全装在那十艘沉重的大漕船上,夹在火海和哨船之间,根本转不过炮口。最前排的十七艘哨船成了大明水师单方面倾泻火力的靶子。
阿巴泰单手抓着固定主桅杆的缆绳。船身在炮火和海浪的双重冲击下剧烈摇晃。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,在陆地上能顶着长枪阵冲锋,到了这摇摆不定的木板上,连站直身子都成了奢望。
几发铁弹接连砸中旗舰的吃水线。海水顺着破洞疯狂倒灌。底舱的八旗兵踩着没过膝盖的冰水往甲板上挤,狭窄的舷梯成了绞肉机。
有人滑倒,后面的人直接踩着同伴的脸往上爬。
重甲成了要命的累赘。挤上甲板的士兵被炮弹的冲击波掀翻,翻滚着掉进海里。几十斤重的铁甲拽着他们直坠海底,连个水泡都没冒。
会水的八旗兵在海浪里扑腾,试图抓住漂浮的碎木板。冬天的海水剥夺体温极快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那些扑腾的手臂就僵硬了。
成百上千的建奴士兵在海面上沉沉浮浮,尸体随着海浪撞击在完好的船帮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图尔格拖着受伤的右臂,单手死死护在阿巴泰身前。几块飞溅的碎木片砸在图尔格的貂皮大氅上,划开几道深可见肉的血口。
这位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满洲将领,此刻连拔刀的对手都找不到。
海面上,大明水师旗舰。
沈廷扬站在高台上,海风将绯红官袍吹得猎猎作响。十二艘战船保持着完美的线型阵列,像一把横过来的锯子,在一里外的海面上来回拉扯。
甲板上的水手动作机械而精准。清理炮膛、填装火药、塞入子铳、点火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多余的呐喊和慌乱。
大明战船多为尖底福船,吃水适中,船首高昂,水密隔舱设计让它们在风浪中稳如磐石。
周勇站在沈廷扬身侧,记录着各船的战损和弹药消耗。
“大司马,左翼三号船偏航半个刻度。”周勇低声提醒。
“打出旗语,让三号船切回主阵,擅自脱离阵型者,战后按军法处置。”沈廷扬毫不留情。他要的是一场零伤亡的绞杀,不给建奴任何接舷战的机会。
孙宁安披着水手递来的干棉袄,哆嗦着指向建奴船队中最高的那根桅杆。
“大司马,挂正黄旗飞龙旗的那艘,是完颜赫连的旗舰。阿巴泰就在上面。”
沈廷扬没回头,左手在女墙上敲了两下。
“传旗语。前五艘船,换链弹,打那艘旗舰的桅杆。后七艘,换散弹,清扫甲板。”
旗手迅速挥动红蓝两色令旗。
前五艘战船的炮位上,水手从弹药箱里搬出两枚被粗铁链相连的半球形铁弹。塞进炮管,压实引药。
火门点燃。
链弹呼啸着飞出炮口。在空中高速旋转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拦腰切中建奴旗舰的主桅杆。
一人抱不过来的粗壮桅杆发出刺耳的断裂声,木茬崩裂,带着沉重的帆布和乱七八糟的缆绳,轰然倒向右舷。
桅杆倒下的冲力将右舷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。完颜赫连躲闪不及,被绷断的粗麻绳抽中腰腹,整个人横飞出去,重重撞在船尾的木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