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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骨塌陷,嘴里涌出大口的黑血,身体抽搐了两下,再没了动静。
后七艘战船的散弹紧随其后。
成百上千颗碎铁铅丸,像一场金属暴雨,覆盖了旗舰的甲板。刚刚挤上甲板的八旗兵迎面撞上这阵金属风暴。没有盾牌掩护,血肉之躯被打成筛子。
惨叫声穿透海风,甲板上的血水混着海水,顺着排水槽往海里倾泻。
阿巴泰靠在半截断裂的桅杆后方。
视线里,那十艘装满金银和汉人的大漕船安然无恙地停在后方。南朝水师的炮弹长了眼睛,全往哨船上招呼。
距离交战区几里外,十艘大漕船在海面上随波逐流。底舱里的上万名汉人青壮听着外面的炮火声,在黑暗中瑟瑟发抖。
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每一次炮火轰鸣,都伴随着建奴的惨叫。负责看守他们的旗人监军早跑上甲板看情况去了,整个底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碰撞的响动。
十四天的逃亡,六天的蒙山周旋。五万出关的八旗大军,在徐州城下被顾长平砸碎了骨头,在海面上被沈廷扬抽干了最后的血。
大清的这支人马,要全埋在渤海湾了。
紫金大刀的刀刃卷了口。阿巴泰握着刀柄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一辈子在马背上砍杀的饶余贝勒,第一次感到如此深重的无力感。
没有冲锋的战马,没有可以挥刀的敌人。只有隔着一里地不断飞来的铁疙瘩,把他的精锐像牲口一样屠宰。
建奴的十七艘哨船在两轮齐射后,已经沉了六艘。剩下的十一艘像瞎了眼的苍蝇,在海面上乱撞。有的船帆被烧毁,失去动力;有的舵盘被打烂,只能在原地打转。
旗舰的吃水线越来越低,船身向右侧严重倾斜。
图尔格单手提起一把带血的战刀,砍断绑在左舷救生小艇上的粗麻绳。小艇滑落到海面上,随着浪头上下起伏。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,用力过猛导致右臂伤口崩裂,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。
“大帅!上船!”图尔格死死抓着阿巴泰的腰带,往小艇的方向拖,满嘴的血沫喷在寒风里。
阿巴泰没动。
他反手握住紫金大刀的刀柄,刀背重重砸在图尔格的后背上。图尔格一个踉跄,摔在积水的甲板上。
“大清的贝勒,没有像老鼠一样跳海逃命的规矩。”阿巴泰的声音在炮火声中异常生硬。
“留得青山在!只要大帅回到盛京,大清还能再起大军!”图尔格双眼赤红,指着周围着火下沉的哨船嘶吼。
阿巴泰看着图尔格。丢了五万大军,丢了所有的辎重。靠着一条小艇逃回去,多尔衮会留他性命?大清的宗室会容忍一个把八旗精锐葬送在海里的废物?
“图尔格,你带人走。”阿巴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年轻,回去告诉多尔衮,南朝的兵,变了。”
一发实心铁弹砸在旗舰船首,木板炸裂的巨响盖过了两人的对话。海水涌上甲板,淹没了阿巴泰的战靴。
大明水师旗舰上。
周勇放下千里镜。
“大司马,建奴旗舰要沉了。有人在放小艇。”
沈廷扬目光冷硬。
“靠过去。换佛朗机子铳。”
大明战船调整风帆,庞大的船身借着风势,向正在下沉的建奴旗舰直逼而去。距离拉近到百步。大明水师旗舰的庞大阴影笼罩了建奴残破的旗舰。
甲板上的火铳手排成三列。火绳燃尽的白烟在女墙后方升腾。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海面上那艘孤零零的小艇,以及倾斜甲板上的人影。
沈廷扬站在高处,看着甲板上那个拄着紫金大刀、身形魁梧的满洲老将。
那身属于贝勒的重甲在炮火熏烤下失去了光泽,依然挺立在倾斜的船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