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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万七千多名经历了徐州血战的庐州步卒,已经披甲列队。长枪如林,冷锻大铁盾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沉灰色的光。
黄得功提着方天画戟,站在木制点将台右侧。王七和赵石头分列左右。顾长平顺着木阶走上高台。风刮过他飞鱼服的下摆。
“大军明日拔营,回庐州。”顾长平的声音借着风力,传遍整个校场,“徐州城,咱们用一万多个弟兄的命守下来,不能当成空城白白扔给别人。我需要五千人留在这里,扎成一颗钉子,把这扇大门死死看住。”
台下的军阵静得只能听见风卷战旗的扑啦声。留守徐州,意味着孤军悬在江北。南有大明朝廷的讨逆大军,北有随时可能南下的游骑散兵。这是个卖命的差事。
顾长平没讲家国大义,他只信利益捆绑。
“留下来的人,编为第一军徐州守备营。”顾长平竖起右手,“徐州城外马上会涌来大批流民。流民里无家可归、没了丈夫的妇人,由府衙造册。留在徐州的弟兄,优先挑人,分配成家。第一军出钱,给你们把家安在徐州。”
前排的刀盾手队伍里,传出一阵粗重的呼吸声。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,多半是光棍。女人和家,对他们来说比金山银山管用。
“已经在庐州有家室的。”顾长平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每人当场发十两现银的安家费。你们在徐州守城,你们在庐州的爹娘妻儿,名下多分十亩熟地。屯田营的租子,只要你们还活着一天,家里终身免交三成。”
女人、银子、土地。顾长平把底层流民最渴望的三样东西,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。
校场上死寂了三息。
“老子留!”一名脸带刀疤的长枪兵将手里的白蜡杆重重顿在地上,扯着嗓子大吼,“老子光棍一条,给个婆娘,老子把命卖在徐州!”
“算我一个!我家婆娘在庐州,多分十亩地,老子在这守到死!”
“选我!我杀过三个建奴!”
声浪轰然炸开,掀翻了校场上空的冷风。上万名汉子涨红了脸,举着手里的兵器往前挤,生怕落后半步。
在他们眼里,留守徐州不再是送死的苦差事,而是换取下半辈子安稳的捷径。
顾长平看了一眼站在台阶旁的赵石头。
赵石头会意,抽出腰间的短柄绣春刀,大步走下台阶。他迎着汹涌的人潮,一脚踹开一个试图往第一排挤的瘦弱辅兵。
“都给老子站好!”赵石头沙哑的嗓音透着浓重的血腥气,“只要五千个!杀过人的、手上留着老茧的、敢跟建奴肉搏的,站右边。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,滚回左边队列里去。谁敢冒充,老子现在就剁了他!”
军法处的几十个老兵提着连弩跟在赵石头身后,迅速介入人群。赵石头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,在士兵们的脸上、手上扫过。
他专挑眼神木然、虎口结着厚茧的老卒。被挑中的人走到右侧,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出声;没被选上的,懊恼地直拍大腿。
黄得功看着台下利落的筛选,偏过头对顾长平开口:“北门城墙上那几十门红衣大炮,老子全留给徐州。周世臣是个文官,没点重火器压阵,他压不住那些饿疯了的流民。”
顾长平点头默许。
王七走到顾长平身侧,递上一份刚收到的飞鸽传书简报。
“金陵那边的信件。”王七压低声音,“连云港那十艘漕船,已经进长江口了。沿长江直上,估计五天就能到庐州。”
顾长平接过简报,目光看向南方。十万石粮食、几十万两现银、一万多壮劳力,加上兖州裹挟的三四万流民。
庐州那套刚建立的工分机器,即将迎来最严苛的运转测试。
“明日一早,全军开拔。”顾长平把简报收进袖口,“回去接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