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二月初九,徐州城南门大开。
风里的刀子劲卸了几分,地上的残雪化成了黑灰色的泥浆。
第一军两万两千名步卒打头,六百多辆装满粮食和金银的重车居中,后头拖着四万多从山东带出来的流民。队伍拉得极长,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虫,在江淮平原的泥地里缓慢往前拱。
周世臣带着五千留守将士站在护城河边。没人说话,只有送行的目光死死咬着远去的大纛。
南下之路,并不好走。
冰雪消融,官道烂成了一滩烂泥。满载三万石粮食的大车轮毂陷进泥窝,辅兵光靠膀子根本拔不出来。陷阵营的老兵提着马鞭,在流民队伍里来回穿梭。
“出人!壮丁上肩!”赵石头踩着一汪泥水,短柄火铳别在腰带上,手里握着带刺的牛皮鞭,指着旁边几百个青壮流民,“十个人推一辆!推出来的晚上多给半勺稠粥,敢偷懒的,鞭子管够!”
青壮们挽起袖子,光着脚踩进冰凉的泥水里,肩膀顶在车后挡板上,连拖带拽地把重车从泥坑里抠出来。
路边隔三差五倒着几具尸体。有病死的流民,有体力熬尽的老弱。队伍没停。
推车的辅兵顺手挖个浅坑,草草掩埋。这是活人的行军,死人没有拖慢速度的资格。
顾长平骑在辽东战马上,飞鱼服下摆溅满泥点。他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流民,脸上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爷,前头是宿州地界了。”王七骑着马靠过来,毡帽压在眉骨上,挡住前方的冷风,“宿州卫的千户派人送了信,说卫所里粮草不凑手,招待不了大军,他自己带着人退到城外三十里的土堡里去了。”
黄得功在旁边哼了一声,方天画戟扛在肩头颠簸:“软蛋。老子们还没走到他跟前,就先吓破了胆。”
“大司马那份塘报,把江北这帮人吓住了。”顾长平马鞭在手心敲了两下,“建奴一个贝勒折在咱们手里,朝廷的圣旨又成了个笑话。现在谁敢拦咱们的路,就是拿自己的脑袋给朝廷背锅。”
队伍绕过宿州,顺着官道继续往南。
半个月的行军,硬生生磨平了四万流民骨子里的慌乱。他们开始习惯第一军的规矩。听哨音起床,按百户编队领饭,行军途中不许交头接耳,掉队的自生自灭。赵石头的刀和陷阵营的连弩,比任何安民告示都管用。这群原本在山东等死的人,被这套粗暴直接的军法机器捏成了半成品的兵源和苦力。
二月二十四。
庐州城北门城楼。
风里没了冬天的干冷,多了一股翻动春泥的土腥味。护城河里的冰全化了,浑浊的水面上飘着几根枯黄的芦苇。
朱徽婠站在城楼的女墙后头,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窄袖短衫,长发用一根素木簪挽起。她没看城外的春景,低头翻着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。
沈纪缩在后头两步远的地方,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,手里捧着个算盘,随时等着报数。
“大冶铁矿送来的第三批精铁,入库多少?”朱徽婠视线停在账页上,头也没抬。
“回总管。”沈纪拨了两个算珠,“两千一百斤。连云港那边送来的一万汉人青壮,里头挑了三百个懂挖矿的,全用船送到大冶去了。马三传信说,人手一足,下个月精铁产量能翻一倍。”
朱徽婠提笔在账册上勾了一道。
连云港那十艘大漕船,五天前就到了庐州。水师副将孙宁安带着船队沿长江转入巢湖,把整整一万一千口子人和几十万两金银,一文不少地交到了她手里。
这是顾长平从山东挖回来的第一块大肉。
朱徽婠把这块肉切分得干干净净。五万两现银直接砸进军工厂,毕方的开花炮流水线全面扩建。十万石粮食填进府库,给即将暴涨的流民人口打底。一万青壮,铁匠、木匠分流,余下的七千人全填进城东船坞和屯田营。
整个庐州,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巨型怪兽,疯狂吞咽着送上门来的资源。
“武昌那边呢?”朱徽婠合上账册。
“左良玉没敢动。”沈纪压低声音,“徐州的战报一出来,武昌大营里就炸了锅。左良玉连斩了七八个逃兵,也压不住底下人的议论。马三在里头扇阴风,说咱们在徐州连建奴都杀了一万多,左良玉那点家底要是敢往东开,就是送死。他现在缩在武昌,专心跟张献忠抢地盘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