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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平抓起一面红色的木头小旗,重重插在承天府的位置上。那抹红色像一滴毒血,在地图上晕染开来。
“李自成改府建制,是要立国的前兆。”顾长平盯着沙盘,“二十万大军屯在汉江边上,兵锋直指武昌。左良玉现在是什么反应?”
“马三三天前发回来的飞鸽传书。”朱徽婠走到地图旁,“武昌城里全乱了。左良玉手底下的八万大军本来就缺粮,现在被李自成二十万大军堵在门口,底下将领逃营的每天都有。左良玉把楚王府的财物装了三十条大船,随时准备顺江东下。”
顾长平眼神冷了下去。
左良玉要跑。这头老狐狸打顺风仗比谁都凶,遇到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。当年朱仙镇一战,他带头狂奔,把友军卖得干干净净。现在李自成兵临城下,他绝对不敢死磕。
“他往东跑,只有两条路。”顾长平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,“要么顺江下九江、安庆,要么走陆路冲进江淮。不管走哪条,都会把战火引到我们的地盘上。”
“这不是最要命的。”朱徽婠指尖点在武昌东侧的一个黑点上,“大冶铁矿。”
顾长平眉头一皱。
大冶铁矿。庐州军工厂的命脉。毕方造开花炮、造铁雷、打鸟铳,全靠大冶每月送来的一千多斤高纯度精铁。一旦左良玉弃守武昌,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湖广东部。大冶铁矿绝对保不住。
没有铁,军工厂就得停摆。徐州城头那些炸膛的火炮就没法补充,第一军的战力会直接腰斩。
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。
“马三手里有多少人?”顾长平问。
“暗桩二十三个,加上你从连云港那批青壮里挑出来送过去的三百个矿工。”朱徽婠答,“真要打起来,这点人连李自成前锋营的一个冲锋都扛不住。”
顾长平双手撑在长桌边缘,死死盯着大冶的位置。
左良玉是指望不上的,指望他守土抗战,不如指望母猪上树。大冶铁矿必须保,但靠庐州这点兵力,跨越几百里去湖广跟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抢地盘,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。
要破局,只能借力。
顾长平拔出插在承天府的红旗,在手里捏碎了旗杆。
“我要去一趟金陵。”顾长平把碎木渣扔进火盆,“必须见大司马一面。”
朱徽婠没有阻拦,她清楚顾长平去金陵的目的。
徐州一战,顾长平把建奴打成了残废,这是实打实的战功。但朝廷那道蹚逆的圣旨还在,周延儒的脏水还在。
沈廷扬用一份海战大捷的塘报把水搅浑了,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江南的士绅、漕运的兵马、凤阳的巡抚,全都在暗中盯着庐州。
这时候左良玉如果溃败东逃,李自成顺江而下,庐州就会腹背受敌。
必须把江防大营彻底绑在第一军的战车上。大冶的铁要运出来,必须靠水师护航;江淮的粮食要守住,必须靠金陵在南岸压阵。
“你亲自去?”朱徽婠问。
“这件事,别人去谈不拢。”顾长平从衣架上扯过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,披在肩上,“大司马骨子里是个敢掀桌子的狂徒。但狂徒也需要底线,他需要知道我顾长平到底想干什么,才能决定江防大营下一步往哪走。”
顾长平走到门边,手按在门闩上,停下脚步。
“我走之后,庐州四门紧闭。”顾长平没有回头,“第一军进入战备。黄得功带前军去巢湖操练,赵石头的军法处接管城内巡防。若是左良玉的溃兵流窜过来,不要废话,直接用连弩射杀。”
“大冶那边呢?”
“传信给马三。”顾长平拉开房门,外头的冷风裹着兵营的呼喝声卷进来,“让他带人把高炉拆了,生铁、模具全装船。如果李自成真的打过来,连一两铁渣子都别给流贼留。”
朱徽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,低头将桌上的账册一本本叠好。
早春的风吹过江淮大地,但真正的严冬,才刚刚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