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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战不是把步卒搬到甲板上那么简单。”
顾长平敲击着桌面,“风浪一打,船身倾斜,佛朗机炮的子铳塞不进去,火门一受潮整门炮就是废铁。迎风怎么转舵,侧风怎么抢占横头,几百个旱鸭子上了船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开出去就是给别人送战绩。没有经验丰富的水军老底子带着,这支船队开不出巢湖。”
顾长平看着沈廷扬的眼睛,抛出今夜过江的真正目的。
“我要江防大营水师帮我一个忙。借我一批能打水战的军官,帮我把架子搭起来。”
沈廷扬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清楚顾长平的算盘。借人只是第一步。顾长平是要借江防大营的底子,在江北拉起一支真正受庐州控制的内河水师。
有了水师,庐州不仅能从湖广抢物资,还能彻底锁死长江中游的水道。
这对大明朝廷来说,无异于养虎为患。
但对沈廷扬来说,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左良玉如果真的溃逃东下,李自成的兵锋必然顺延到江南。
江防大营凭现有的兵力,很难在几百里的江防线上处处设防。如果顾长平能在上游横插一杠子,把水道搅浑,江南的压力会小很多。
沈廷扬权衡着利益的得失。他在大明这艘破船上修修补补,而顾长平是在拆船的木板自己造竹筏。
书房里只有地龙的轻微声响。
半柱香后,沈廷扬抬起头,冲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“周勇。”
书房门推开,周勇走进来抱拳。
“去把孙宁安叫来。”沈廷扬吩咐。
周勇领命退下。
顾长平听到这个名字,眉毛挑了一下:“渤海湾里那把火,就是他放的?”
“他在建奴水师里混了十年。风向、海图、跳帮战,这些东西江防大营里没人比他更熟。”
沈廷扬端起茶盏,吹开水面的浮沫,“连云港那十艘大船,就是他帮你开进巢湖的。这人我留在金陵没用,他是个降将,朝廷容不下他。送给你,算是还你徐州城下替江南挡刀的人情。”
顾长平坐直身子。十年建奴水师的副将。这是个能在水上拿人命填经验的狠角色。
“大司马痛快。”顾长平点头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书房门再次被推开。一个四十出头、瘦长脸的汉子迈过门槛。他穿着江防大营水师的青布罩甲,头上戴着遮掩短发的斗笠。
常年被海风吹刮的脸皮粗糙得像老树皮,身上还带着散不尽的咸腥味,左手缺了半根小指。
孙宁安走进书房,目光先落在沈廷扬身上,抱拳行礼。随后,他的视线转到顾长平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