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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风刮过江淮平原,带走地表最后一层白霜,翻出底下黑红的春泥。庐州城北门外,十几个木制告示牌沿护城河一字排开,浆糊还没干透,青灰色的纸张在风里哗哗作响。
铜锣重重敲响,破锣嗓子在难民营上空回荡。
“第一军扩编。自愿入伍者,即刻发安家银五两。家属分熟地十五亩,终身免缴三成田租。军中管饭,三日一顿干的见肉星,立功者赏银分地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每一句都砸在流民最要命的软肋上。
大明的卫所常年抓壮丁,抓去当军户就是世代为奴,连树皮都没得啃。但这支打着“中华人民江淮武装”旗号的队伍,把白花花的银子和地契摆在明面上。
招兵桌前,人头攒动。几万从山东逃难来的青壮,眼冒绿光,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往前挤。
赵石头站在高台上,腰带里插着短柄火铳,身旁站着两排军法处的老兵。老兵手里端着上好弦的连弩,三棱破甲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排队!”赵石头扯着嗓子大吼,“按十人一列站好!敢插队、敢抢号的,老子认得你,手里的弩箭不认人!”
人群里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仗着力气大,掀翻了前面两个瘦弱的流民,硬往桌前挤。赵石头连眼皮都没抬,抬手一挥。
两名军法处老兵跨步上前,倒提白蜡杆,枪杆子狠狠砸在汉子腿弯上。骨裂声清脆,汉子惨叫着跪倒。老兵抽刀,刀背砸碎了他的满嘴牙,拖着一条血印子扔出人群。
“这就是规矩。”赵石头啐了一口,“第一军不要没规矩的兵。想吃这碗饭,先把野性子收起来。”
人群死寂,原本推搡的流民立刻规规矩矩排成长龙。
桌前,书办提着秃笔,头也不抬。
“叫什么?”
“李二狗。”
“哪的人?”
“兖州府,藤县。”
书办在花名册上记下,扔过一块竹牌:“去左边领青灰袄,去伙房喝一碗稠粥,跟排长报到。下一个!”
流民们双手捧着竹牌,眼眶发红。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随时饿死在路沟里的草民,他们成了第一军的兵。
半个月的时间,庐州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,把这些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,连同徐州退下来的残兵,一并碾碎重组。
签押房里,泥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。
黄得功大步跨过门槛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。他走到长条桌前,把袋子底朝天一抖。
哗啦。
几百块寸长的铁牌倒在桌面上,撞击出清脆的金属声。铁牌四角磨得圆润,中间用钢印砸出一排排蝇头小字。
顾长平拿起一块。生铁打底,外面镀了一层防锈的清漆。上面刻着:“第一军,第二师,四团三营二连。编号:零四七一。”
“军工厂那边日夜赶工,按你的吩咐,赶出这批牌子。”黄得功抓起几块铁牌在手里抛接,“毕方说,先给军官和老兵发,新兵的还得半个月才能配齐。”
黄得功把铁牌扔回桌上,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扭在一起。
“顾小子,你搞出来的这套编制,邪门了。”黄得功抓起茶碗猛灌一口,“老子打了一辈子仗,以前带兵,只认底下的家丁头子。家丁头子再管着百总,百总管着大头兵。上了阵,百总一死,底下的人群龙无首,直接散丫子跑路。”
他双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黄得功声音洪亮,“十人一班,班长死了副班长顶上;排长死了班长顶上。一层压着一层,建制锁得死死的。”
顾长平把铁牌扔进铁盒里,发出当的一声。